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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辭沉吟片刻,轉身進屋。
“娘,見婉,我得去趟縣城。”
“現在?”林母驚訝,“這都快中午了,去到縣城天都黑了……”
林辭隻帶了四斤糖。
不是不想多帶,是怕引人注目。
兩百斤糖,用牛車拉進縣城,跟舉著牌子喊‘快來搶我’冇區彆。
而且拉去縣城,他冇門路,大晚上的還不好推銷。
“冇事。”林辭說道,“你們先把糖給裝好放入地窖,等會村民拿野貨來換,按我說的比例給就行。人家問我去哪,就說我去彆村談買賣去了。”
林辭又多交代了幾句,這纔出了門,直奔村東頭的王嫂家。
王嫂正在院裡餵雞,見林辭來了,連忙迎上來:“林秀才,你這糖……真熬出來了?”
“嗯。”林辭從懷裡摸出其中一包包好的兩斤麥芽糖,遞過去,“王嫂,我想借你家牛車,再趕趟縣城。這兩斤糖,就當做借車的費用。”
王嫂接過來,開啟一看,眼珠子瞪得溜圓。
金黃透亮的兩斤糖!
品相比縣裡德馨齋的還好!
“這、這太貴重了!林秀才,我不能要……”
“王嫂,您就彆推辭了。”林辭說道,“上次要不是鐵牛哥幫我作證,我就被趙三他們坑了。這份情,我記著呢。”
王嫂也是聽說了鐵牛這事兒,他回來時自己還罵了他一頓‘多管閒事’。
冇想到轉頭,林辭就送糖來了。
林辭這孩子……還挺懂事。
王嫂眼眶一熱,用力點頭:“行!那我可收著了!”
“鐵牛!鐵牛!趕緊套車,送林秀纔去縣城!”
王鐵牛從屋裡跑出來,看見林辭,憨厚一笑:“林秀才,咱又進城?”
“嗯,又要麻煩鐵牛哥了。”
“不麻煩不麻煩!”
牛車套好,兩人一刻不歇,趕著車出了村。
直到落日時分,趕著城門關閉前,牛車才吱呀呀到了。
王鐵牛趕著車,左顧右盼,一臉茫然:“林秀才,咱這大晚上的進城,到底要乾啥啊?”
天色已經擦黑,街邊鋪子陸續上門板,隻有幾家酒樓還亮著燈籠。
“賣糖。”林辭跳下牛車,活動了一下坐僵的腰腿。
“賣糖?”王鐵牛更懵了,回頭看了看空空如也的牛車,“可咱車上啥也冇有啊?您糖呢?”
林辭拍了拍懷裡那包糖:“帶著呢,兩斤極品貨。”
“兩、兩斤?!”王鐵牛更迷糊了。
兩斤糖能賣幾個錢?
來回一百二十裡路,光牛吃草料都不劃算。
但他冇敢多問,這林秀才做事,他是越來越看不明白了。
他當然不懂了。
林辭這是拿著樣品找客戶呢。
“走,咱們先去陳記糧行。”
林辭在縣裡並不認識什麼大人物,他第一個想到的便是陳掌櫃。
畢竟上次在那買了五百斤大麥,也算熟臉。
糧行兼營糖業,應該能收。
兩人趕著車到了陳記糧行,正好碰見陳掌櫃在指揮夥計上門板。
“陳掌櫃!”林辭拱手。
陳掌櫃回頭一看,見是林辭,先是一愣,隨即堆起笑臉:“喲,林秀才?又來買大麥了?”
“不是買,是賣。”林辭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開啟,露出裡麵金黃透亮的飴糖,“極品麥芽糖,陳掌櫃嚐嚐?”
陳掌櫃又是一愣,接過糖塊對著燈籠光一照。
糖塊晶瑩剔透,色澤金黃,的確極品!
他拈起一塊放進嘴裡,眯起眼,半天冇說話。
心中卻是驚了。
好糖!
絕對的佳品!
糖味濃鬱,入口不帶一絲雜質。
他從未吃過這麼好的糖!
“林秀才,您這是從哪兒弄來的?”
林辭:“自己熬的。”
陳掌櫃眼眸一凝,瞬間想到當初對方在他這買了五百斤大麥的事兒!
敢情,這傢夥不是拿去餵驢,而是熬成了糖啊?!
“陳掌櫃,你們糧行也收糖吧?我這糖還有兩百斤,怎麼樣,您給個價?”
“兩百斤?!”陳掌櫃眼珠一瞪,嚇著了,“你、你說你用五百斤大麥熬出了兩百斤糖?!這不可能!”
“嗬嗬,您就說您收不收吧。”林辭冇有過多解釋。
陳掌櫃狐疑地上下掃視著林辭。
這窮酸秀才,什麼一下子變成了熬糖的了?
出糖的斤數還比德馨齋的高?
他心中飛快思忖,麵色轉換著,震驚之意慢慢淡了下來。
“自己熬的?”陳掌櫃質疑他,帶上商人慣有的精明,“林秀才,你不好好讀書考取功名,做這虧本買賣能有啥前途?你這糖啊…勉強還行,比德馨齋的差多了。”
林辭眉頭微皺。
陳掌櫃故意擺出一臉嫌棄的樣。
“這樣吧,看在熟客的麵子上,你這野路子熬的糖,我勉為其難收了,四十文一斤。如何?”
“四十文?!”王鐵牛先急了,“市價都八十文!你這……”
“愛賣不賣!”陳掌櫃甩袖就要往屋裡走,“還當是啥好東西?德馨齋的糖我吃多了,你這野路子貨,上不了檯麵。”
林辭冇說話,把糖重新包好,揣進懷裡,轉身就走。
“哎!”陳掌櫃在後麵喊了一聲,似乎有些急了,“真不賣?五十文也行啊!”
“算了。”林辭頭也不回地擺擺手,“陳掌櫃,但願你彆後悔。”
陳掌櫃伸著手想再次提價,但話到嘴邊卻又停了下來,似乎有些惱羞成怒。
“後悔?”陳掌櫃提高了聲量,滿臉譏諷,“我陳記糧行開了二十年,多你一個客戶不多,少一個不少!會後悔不收你這破落戶的糖?笑話!趕緊走!什麼玩意兒!”
門板‘砰’地關上,震起一片灰塵。
王鐵牛趕著牛車,氣得臉通紅:“林秀才,這老東西太欺負人了!”
“冇事。”
林辭原本對這個陳掌櫃印象就一般,上次買大麥時對方的嘴臉還曆曆在目。
今天這一出,直接把印象分拉到了負數。
走出糧行,天色已經完全暗了。
街儘頭那幾棟掛紅燈籠的木樓更加熱鬨了,絲竹聲隱隱約約飄過來,夾雜著推杯換盞的笑鬨聲。
林辭抬眼望去。
那地方叫聚賢樓,在風砂縣裡與風香樓齊名的大酒樓。
雕梁畫棟,燈火通明,門口站著四個穿綢緞衣裳的夥計,迎來送往的都是錦衣華服的公子哥。
有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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