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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四天,黑石村的話題隻有一個——林辭熬糖。
而且是“五天熬出糖”。
“放他孃的屁!”王二狗蹲在村口的老槐樹下,唾沫星子橫飛,“縣城德馨齋的糖坊師傅,熬一鍋糖都要七天!他一個連鍋鏟都拿不明白的秀才,五天能熬出糖?要是熬得出,老子倒立吃屎!”
旁邊幾個閒漢鬨笑。
“可不是嘛!縣城糖坊的老糖匠,哪個不是祖傳手藝?他一個秀才,看兩本書就會了?”
“這林秀才,現在吹牛皮比我們還厲害!”
“王石不是說了嗎,他還欠著二兩銀子呢!到時候糖熬不出來,銀子又冇了,看他怎麼辦!”
“我要是他,早跑了!”
“跑?往哪跑?趙家的何護衛可是放了話的,讓咱盯著他呢!”
“嘖嘖嘖,這林秀才,好不容易病好了,又開始作死……”
黑石村攏共五十來戶,兩百來口人,平日裡大部分人都閒得慌,這點破事夠他們嚼好幾天舌根了。
正說著,王二狗的胖老婆劉翠花從後麵揪住他耳朵:“好你個王二狗!家裡米缸都見底了,你不想法子掙錢,在這兒編排人家林秀才?人家起碼能熬糖,比你強多了!”
“哎喲!鬆手!鬆手!”王二狗齜牙咧嘴,“你個敗家娘們,給老子留點麵子!”
“麵子?你有個屁的麵子!”劉翠花擰著耳朵把他拽走,“回家挑水去!”
這一幕引得這幫閒漢又是鬨然大笑。
但他們的目光,還是忍不住往林家院子瞟。
那股淡淡的麥子味,說實話——
真香。
此時,最後一批糖液正在鍋裡小火收稠。
溫見婉坐在灶前的小馬紮上,手裡攥著把蒲扇,時不時扇兩下火。
火光映得她小臉通紅,眼睛卻亮得很。
“夫君,這味兒……真甜啊。”
林辭站在鍋邊,用長木勺慢慢攪動琥珀色的糖液:“嗯,成了。這批能出兩百斤麥芽糖,按市價一斤八十文,就是……十三兩餘四百文。”
溫見婉掰著手指頭也在算,越算眼睛瞪得越大:“這、這麼多?”
“這纔剛開始。”林辭放下木勺,走過去蹲在她身邊,握住她的手,“等這批糖賣了,咱們買更多的大麥,雇人手,開作坊。到時候……”
他湊近她耳邊,聲音帶著笑意:“到時候,咱們生他七八個娃,一家子興旺繁盛,熱熱鬨鬨的。”
溫見婉又羞得捶他:“夫君,你、你當我是母豬呀!”
“哪能呢,你可是我的福星。”林辭把她拉起來,摟進懷裡,“你是我的賢妻,冇有你我可不知道怎麼辦。”
溫見婉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真摯的話語,心頭暖暖的。
“夫君,你真的變了好多……以前你從不跟我說這些的。”
“以前是以前。”林辭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現在我想通了,在這亂世,什麼功名都是虛的,老婆孩子熱炕頭,纔是真的。”
他捧起她的臉,在火光中凝視她的眼睛:“見婉……”
“嗯?”
“你還是太瘦了,得胖點。”林辭笑得意味深長,“這樣纔好生養。”
溫見婉愣了一瞬,整張臉燒得通紅,連脖子根都紅了:“你、你……冇正經!”
她轉身要跑,被林辭一把撈回來,按在灶邊的柴堆上。
“夫君!糖、糖要糊了!”
“我看著呢,小火,糊不了。”林辭低頭吻住她的唇,含糊道,“先讓我嚐嚐,比糖甜不甜……”
溫見婉掙紮了兩下,就軟在他懷裡。
灶膛裡的火光劈啪作響,糖香瀰漫,不明所以的輕輕哼唧聲從裡邊傳來。
一炷香後。
溫見婉整理著衣襟,臉紅得能滴血:“你、你總這樣……大白天的,被人知道,要罵我不檢點的……”
“誰敢罵?”林辭攪動著鍋裡的糖,一臉滿足,“我寵自己的媳婦,天經地義。”
他忽然抽了抽鼻子:“等等,這味兒……”
溫見婉也聞到了。
不是糖香,是另一種味道——焦糊味!
“糟了!”林辭猛地轉身,“最後一鍋火大了!”
他手忙腳亂地撤柴、攪鍋,但為時已晚——鍋底糊了一層,整鍋糖液都帶了焦苦味。
“完了……”溫見婉臉色發白,“這一鍋,值好幾錢銀子呢……”
林辭盯著那鍋糊糖,沉默片刻,突然哈哈笑了。
“冇事,糊了也有用。”
“啊?”
“你等著看吧。”林辭神秘兮兮地說道。
村裡,王二狗挑完水又回到那老槐樹下閒聊時,忽然抽了抽鼻子。
“啥味兒?”
他使勁嗅了嗅。
甜的。
真踏馬甜。
不是那種花香草香,而是實實在在的糖甜味,勾得人口水直往外冒。
“狗哥,你也聞到了嗎?”旁邊一個潑皮也立馬站起來,使勁咽口水。
“聞到了……”王二狗喉嚨滾動了一下,“這、這是糖味?!”
“好像是……”
眾人忽然猛地朝同一個方向看去——這味兒,是從林家院子飄出來的!
村口、巷尾、牆根底下,蹲著著幾十個村民,全都在抽鼻子。
有人甚至閉著眼睛,一臉陶醉。
“真香啊……”
“這、這真是糖味兒?”
“不可能!”王二狗臉色一變,“林秀才怎麼可能真在第五天把糖熬出來了?!不對!這是糊味!”
“有一點……可是……這還是很甜呀……”
眾人忍不住了,開始往林辭家走去。
王二狗心裡一咯噔,愣了半會兒,隨即拔腿就往林家跑,比其他人還要快上三分。
到了院牆外,他立馬扒著牆頭往裡一看。
林辭正站在院子裡,麵前擺著十幾個木盤,裡麵是一塊塊琥珀色的糖塊,在陽光下晶瑩剔透。
而在他腳邊,還放著半盆有些焦糊的糖塊,散發著一股……怪異的甜香。
“這是……”王二狗嚥了口唾沫。
林辭瞥了眼牆外眾人。
“二狗哥,來得正好。”他笑得人畜無害,邊說邊走到院門口開啟門,“來,嚐嚐這個。”
他拈起一塊黑褐色的糊糖,朝王二狗晃了晃。
“這玩意兒,我叫它‘焦糖’。雖然熬糊了,但味兒更濃,更香。”
林辭掰下一小塊,扔進嘴裡,嚼得津津有味:“嗯,苦中帶甜,回味無窮。縣城的貴人,估計都冇吃過這一口。”
王二狗看傻了。
焦糖?
熬糊了的糖,還能賣錢?
“你、你真熬出來了?”他聲音發顫。
林辭冇答,隻是高舉手中的焦糖,大聲說道:“來,鄉親們,為慶祝我林辭熬出了糖,見者有份,免費品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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