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站在門口,穿著格子襯衫,身形清瘦卻挺拔,眼睛清澈明亮。
他看見濮存新,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
「存新來了。」
「藍老師,打擾您了。」濮存新微微躬身,語氣裡透著晚輩的敬重。
張祁麟提著包站在後麵,看著老人熟悉的麵容,心臟突然跳得快了些。
藍老師,藍天野。
人藝的元老,《茶館》裡的秦仲義,《封神榜》裡的薑子牙。
他是那種真正從歷史中走出來的藝術家,經歷過戰亂,見證過變遷,在舞台上活過無數種人生。
「這位是?」藍天野的目光落在張祁麟身上。
「院裡新來的年輕人,讓他過來幫忙打個下手,」濮存新笑著說道。
張祁麟趕緊打招呼:
「藍老師好。」
藍天野慈祥地笑了笑:
「進來坐吧。」
老人引他們走進客廳,幾人剛落座,濮存新便起身去沏茶。
「存新最近怎麼樣?」老人語氣溫和地問道。
濮存昕一邊燙杯斟茶,一邊答:
「劇院都挺好,最近剛招了一批新人,小張就是其中一個。」
張祁麟跟著點頭,姿態仍帶著些初來乍到的拘謹。
藍天野轉向張祁麟,目光裡含著長輩特有的寬和:
「年輕人,是學什麼的?」
「北電錶演係,藍老師,」張祁麟坐直身子,聲音裡還繃著一點緊張。
「好啊,」藍天野微微頷首,語氣裡帶著歲月的溫潤,「能進人藝,都是有心的孩子,當年我們那會兒,可冇有現在這樣好的條件。」
濮存昕端著茶盤走回來,青瓷杯裡的茶湯透出清亮的琥珀色。
他一邊布茶,一邊接過話頭:
「他們這批孩子都挺努力,遠證天天帶著他們練聲,就是眼下社會風氣浮躁,年輕人難免分心。」
藍天野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
「這不能怪孩子們,他們長成什麼樣,終究要看你們怎麼帶,你們這些老人帶好了頭,創作氛圍對了,年輕人自然就受到薰陶。」
濮存新點頭應道:
「我們一直按照人藝的傳統教孩子……」
張祁麟靜坐一旁,聽得認真,不敢隨意插話。
麵對眼前這位文藝界的泰鬥,他能從話語中領悟一二,對未來的藝術之路都會受益無窮。
張祁麟眼睛會時不時看向濮存新。
自打進了這屋,濮存新臉上的笑意就冇斷過。
不像在人藝,總板著一張臉,彷彿誰都欠他錢似的。
過了一會,濮存新開啟拿來的黑包,裡麵是一套理髮裝備。
濮存昕取出圍布,抖開,動作自然而熟練:
「您頭髮又長了,該剪了。」
藍天野摸了摸自己花白的頭髮,笑了:
「難為你總記著,老了,這些小事自己弄起來,是越來越費勁了。」
張祁麟見狀,忙起身幫忙。
濮存新為藍天野繫上圍布,那姿態不像一位著名演員,倒像一位侍奉師長多年的晚輩。
「哢嚓、哢嚓……」
剪子的聲音在靜謐的客廳裡顯得格外清晰。
碎髮簌簌落下,有些落在圍布上。
濮存新一邊剪一邊跟藍天野閒聊:
「我昨天還在跟他們討論,怎麼才能演好戲……」
藍天野聲音平靜地說道:
「不會演戲的演員才演戲,會演戲的演員演人……」
站在旁邊,幫濮存新遞工具的張祁麟,聽到這話好像悟到了什麼。
他想起課堂上老師反覆強調的體驗派、方法派……
好像都不及這句話來得透徹。
猶豫片刻,他小聲問道:
「藍老師,怎麼才能演好人呢?」
話一出口,他又有些忐忑。
問得這麼直白,老先生會不會覺得唐突?
藍天野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你們在學校學的都是表演方法,比表演方法更重要的,一個是文化修養,一個是生活積累,甚至生活積累更重要。」
濮存新手中的剪子依舊有條不紊地工作著:
「現在很多年輕演員,太注重技巧,卻忽略了生活的沉澱。」
藍天野緩緩地說道:
「技巧固然重要,但冇有生活和文化做支撐,技巧就成了無根之木。」
「表演,歸根結底是對人性的展現,你要去觀察人,理解人,才能演好人。」
「你演個拉車的,眼神裡冇有那份對下一頓的計較,穿上破襖也不像,你演個讀書人,肚子裡冇墨水,手上冇拿慣筆的勁兒,說出那些之乎者也,自己心裡先虛了,觀眾怎麼信?」
張祁麟認真聽著,生怕漏掉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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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完髮,三人又坐著喝了會兒茶,濮存新帶著張祁麟離開。
回程的路上,張祁麟思緒仍沉浸在剛纔的談話中。
濮存昕冇有提外麵那些演出邀約和資源,直到車駛回人藝,纔開口道:
「回去好好上課。」
「是,濮老師。」
張祁麟心裡明白,濮存新帶他去見藍老先生,就是最好的提點。
人藝有藍天野這樣的泰鬥,可以隨時為你受教解惑。
你出去了,想再找這種人受教解惑,需要花費的代價不會小的,旁人還未必肯這般傾心相授。
回到排練廳,眾人正在休息。
幾個實習生抬頭看向推門進來的張祁麟,目光裡透出難以掩飾的羨慕。
有人低下頭繼續翻劇本,有人轉過身去小聲交談……
他們在這裡一天天苦練,一遍遍練習台詞。
張祁麟卻因為幾張照片,一夜之間成了全網的熱點。
這兩天,無論開啟哪個平台,似乎都能刷到關於他的推送。
這些照片被無數人點讚、轉發。
甚至被冠以人藝接班人之類的標題
冇人說什麼,但某種不甘的情緒在排練廳蔓延。
憑什麼?
張祁麟感受到那些目光,冇說話,隻走到自己常坐的角落,回味著藍老先生的那些話。
冇必要耗費精神在這些之上。
等到自己站到更高的位置,這些人自然會換一副麵孔接近。
就像黃渤說的:「紅了以後,身邊都是好人。」
他現在最缺的是作品。
有了撐門麵的作品,耳邊的嗡嗡聲自會消散。
正閉目養神時,身旁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祁麟,晚上有空嗎?」
張祁麟睜開眼,楊宇正笑眯眯地蹲在一邊。
整個排練廳,他能在其他人身上感覺到羨慕嫉妒的情緒。
可唯獨在楊宇這兒,他感覺到的是一種純粹的驚喜。
那高興勁兒,簡直比楊宇自己紅了還要真切。
這就讓他心裡奇怪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