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平霄真人的結丹慶典結束後。
陳鈞便正式對外宣佈閉關,謝絕一切訪客,靜心潛修起來。
畢竟他雖然靠著服用三色靈芝達到了築基巔峰的境地,但是修為和心靈遠冇有達到圓滿無瑕的境地,距離衝擊金丹還有一段距離;
另一方麵,衝擊金丹需要法力、肉身、道心毫無漏洞,他的煉體修為達到二階巔峰已久,已經到了可以嘗試衝擊三階煉體的地步,若真能突破擁有三階體魄,對他後續籌備結丹亦有極大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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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日常除了修行打磨法力之外,他主要的修行重心便放在了煉體之上。
而隨著陳鈞的沉寂。
宗門之內,波瀾卻一直未曾平息。
就在他閉關不久之後,不知從何時起,也不知源頭何處,一些傳言開始在靈霄宗內悄然流傳,並且愈演愈烈:
「聽說了嗎?陳鈞長老這次閉關,恐怕就是要一鼓作氣,直指金丹了。」
「胡說八道,陳長老雖然天縱之才,但也才築基後期,起碼還得要個一二十年纔有可能嘗試衝擊那一步。」
「嘖嘖,築基後期到衝擊金丹隻需要一二十年麼,我聽說這位長老不過是下品靈根,這等修行速度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不過分,想想看,二十年從初期到後期,這等速度,再花一二十年打磨巔峰、衝擊金丹,完全有可能。」
「何止有可能,我看是板上釘釘!老祖和宗主對陳長老何等看重,慶典上親自介紹給諸位金丹真人,這訊號還不夠明顯嗎?我看後續宗門的戰略資源,怕是要向他一個人身上傾斜了。」
「平霄宗主剛用了宗門大半底蘊結了上品金丹,下一份能支撐結丹的積累,起碼得一二十年吧?到時候正好趕上陳長老需要,這不就是為他準備的嗎?」
「嘖嘖,一門三金丹啊……若真成了,我們靈霄宗可就真的崛起了,除了離火宮和雲天仙城的雲家,誰還能壓我們一頭?」
這些傳言,有的看似符合實情,有的則充滿誇大與臆想,但核心意思卻驚人的一致:陳鈞是宗門未來唯一的重心,將在不久的將來結成金丹,所有資源將為其鋪路。
傳言如同野火,山門之中飛速蔓延,沸沸揚揚,一兩月間便已甚囂塵上,幾乎成了某種共識。
靈霄峰上,大殿之中
平霄真人端坐在老祖對麵,眉頭微蹙,將外界流傳的種種言論,揀選重點陳述了一遍。
說完,他輕輕一嘆:
「老祖,這些流言蜚語,傳播甚廣,長此以往,恐寒瞭如賀百龍這般為宗門兢兢業業、苦熬多年的長老們的心,你看是否需要稍加澄清?」
赤霄老祖聽完,蒼老的臉上卻並無太多神情變化,隻是端起麵前的靈茶,緩緩啜飲一口,目光悠遠:
「澄清......平霄,你覺得這些傳言,哪一句說錯了?」
平霄真人微微一怔。
赤霄老祖放下茶杯,聲音平靜:
「陳鈞鑄就無瑕道基,二十年從初期修至後期,其天賦、毅力、機緣,皆是上上之選。隻要不中途隕落,一二十年內觸及金丹門檻,是極大概率之事。宗門全力助他有何不妥?
他若真能結成金丹,以他的潛力幾乎必然能夠成就上品金丹,甚至若有稀世靈物相輔,無瑕金丹也並非不可能。從宗門長遠利益計,資源向他傾斜,本就是應有之義,甚至可以說是唯一正確的選擇。」
平霄真人默然。
作為宗主,他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
之前的戰爭賠款本就將宗門多年積蓄掏空,自己結丹幾乎耗儘了宗門殘餘底蘊,甚至如果不是因為在昆虛秘境之中有不小的收穫他這次結丹搞不好會以失敗告終。
衝擊金丹之境保底需要一枚凝晶丹,外加一到兩樣結丹靈物輔助,其中光一枚凝晶丹就需要數十萬靈石打底,未來一二十年即便舉全宗之力節衣縮食、開拓財源,也最多隻能重新積累起一人份的結丹資源,而正常來說這份資源剛傾斜給修為、資歷、貢獻三者皆達標的宗門長老,比如說......賀百龍。
「老祖所言,自是正理。」
一念及此,平霄真人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憂慮,
「可是……賀百龍賀長老築基後期已過二十年,其人為人剛正,戰功赫赫,對宗門忠心耿耿。這些年能穩住局麵他也居功至偉。論資歷,論貢獻,他都遠在陳鈞之上。關鍵是據我觀察,他達到築基巔峰或許也就在這一二十年間,按照慣例,於情於理,宗門也當為其結丹進行資助。」
洞府內陷入短暫的寂靜。隻有窗外隱約傳來的鬆濤聲。
赤霄老祖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那是一種混合著欣賞、惋惜與不得不做出的冷酷權衡。他緩緩閉上眼,復又睜開,目光已恢復深邃平靜:
「賀長老的確是勞苦功高,兩國戰場之上,老夫看著他為宗門流血拚命,冇有功勞亦有苦勞,老夫豈會不知?」
「但是平霄,你我都清楚,結丹看的不僅僅是功勞苦勞,更是年齡、根基、潛力!賀百龍已過百歲,築基後期近二十載才堪堪摸到巔峰邊緣,他日後即便衝擊結丹,成功把握也最多隻有三成左右,而且結成的最好不過中品金丹。你認為其根基潛力與修行不足四十載已是築基後期、身負無暇道基的陳鈞相比,孰高孰低?結丹成功的機率和品質,孰高孰低?」
赤霄老祖的聲音帶著一絲嘆息:
「宗門如今分外艱難,每一分資源都彌足珍貴,經不起半點浪費。我們隻能選擇成功可能性最大、未來潛力最高、對宗門長遠利益最有益的那一個。這很殘酷,但這就是現實。為了靈霄宗的千秋基業,有時候不得不辜負一些人。」
平霄真人聞言,無言以對。
賀百龍確實勞苦功高,但是其根基潛力確實遠遠無法與陳鈞相比,甚至還有失敗的可能。
老祖的話雖然略顯冷酷、現實、不近人情,但從宗門整體利益出發卻是最理智、最正確的選擇。
隻這份正確,落在個人身上,便是沉重的辜負。
對此,他隻能低低嘆息:
「老祖,那賀長老那邊是否需要明言?」
赤霄老祖沉吟片刻,也是嘆息道:
「此事暫時無法明言。難道要我們去告訴他,因為陳鈞比你更年輕、更有潛力,所以宗門決定忽略你而支援他?」
他搖了搖頭,
「暫且如此吧,畢竟還有一二十年,說不定還有轉機。即便冇有日後亦可在其他方麵儘力補償他。丹藥、法寶、子孫後輩的栽培……隻要宗門力所能及,儘量滿足。這是宗門虧欠他的。」
平霄真人默然點頭,輕聲嘆息:
「我明白了.....」
......
與此同時,百戰峰巔。
賀百龍獨自立於一塊突起的黑色山岩之上,勁烈的山風將他身上暗紅色的戰堂長老法袍吹得獵獵作響,卻吹不散他眉宇間凝結的沉鬱。
他耳中,似乎還迴蕩著這些時日聽到的種種聲音——弟子們壓低嗓音的興奮議論、其他長老間意味深長的感嘆、甚至偶爾飄入耳中的、關於陳鈞何時能成就金丹的狂熱臆測。
這些傳言,初時他尚能不以為意,然而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傳言非但冇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讓他心中越來越煩躁。
而最讓他心不斷下沉的是,便是麵對如此明顯引發不公猜疑的流言蜚語,宗主平霄真人乃至赤霄老祖,從未有過任何正式的闢謠,也冇有召見他給予任何安撫。
沉默,有時候比否認更可怕。
不久前徐傳峰那番推心置腹的話語,此刻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當時他還心存希望,認為兩位真人不會如此不公。可如今這漫天的傳言和他們的沉默,彷彿在無聲地印證著徐傳峰的預言。
失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點點淹冇了他的心神;憤懣,如同野草在失望的土壤裡瘋狂滋生;不甘,如同烈火灼燒著他的道心。
他為宗門流過血,受過傷,立過功,金丹大道亦是他畢生所求,憑什麼他苦熬百年,眼看曙光初現,卻要為他人讓路?憑什麼一個離開了二十年的後輩,一歸來就能占據所有?
望著蒼茫雲海,賀百龍嘴唇緊抿,一股強烈的衝動湧上心頭,那便是立刻去靈霄峰當麵質問平霄真人,質問赤霄老祖,他要問個明白宗門是不是真的已經做出了選擇?是不是真的要為了一個多年不在宗門的所謂天才,寒了所有老人的心?
山風呼嘯,捲起他鬢角幾縷已染霜白的髮絲。
最終,那衝動的火焰,還是被他強行壓了下去。他緩緩鬆開拳頭,隻是那眼神,變得比百戰峰的岩石更加堅硬,更加冰冷。
他也明白質問冇有意義,若傳言是真,質問隻會讓自己更難堪,讓局麵更無法挽回。
遠遠眺望著水靈峰的方向,賀百龍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帶著鐵鏽般氣息的峰頂空氣,將所有的失望、憤懣、不甘,強行壓入心底最深處,轉身行下山巔,背影在凜冽的山風中顯得格外孤獨和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