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大的結丹慶典已過去數日,賓客散儘之後,宗門上下逐漸迴歸往常。
百戰峰,乃戰堂長老賀百龍獨居山峰,其洞府位於峰腰,視野開闊,可俯瞰雲海。
此日午後,賀百龍正在洞府內打坐,忽感洞府外禁製傳來熟悉的波動,他睜開眼神識一掃,當即令僕人將洞府外來客引入前庭。
來人是一位麵容清臒、留著三縷長鬚、身著青色道袍的老者落座,正是同宗長老徐傳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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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傳峰修為在築基中期,資歷頗老,擅長陣法與禁製之道,在宗內人緣不錯,當年在邊境戰場曾和賀百龍一同浴血奮戰,也算相識多年交情深厚的老友。
賀百龍將其引至一處可觀雲海的石台旁坐下,親手煮上靈茶,淡笑道:「徐長老,今日怎有閒暇來我這裡?」
徐傳峰捋了捋長鬚,笑道:
「前幾日慶典喧囂,未能與賀長老好好敘話。今日得空,特來討杯茶喝,順便也看看長老這百戰峰的雲海。」
茶香濃鬱,兩人寒暄幾句。話題自然而然地從慶典的盛況,聊到了宗門未來的氣象,最終,落到了那個如今在宗內風頭最勁的名字上。
「說起來,陳鈞陳長老此番迴歸,著實令人驚嘆。」
徐傳峰抿了一口茶,感嘆道,
「當年他鑄就無暇道基,已是震動宗門。誰能料到,離宗二十載非但未蹉跎,反而突飛猛進至築基後期……這等修行速度簡直駭人聽聞。想必在外定是有天大的福緣,著實令人羨慕啊。」
賀百龍點頭,粗獷的臉上也露出複雜之色:
「確實。當年在邊境戰場上我便覺此子非同一般,殺伐果斷,心智手段遠超同齡。如今看來,赤霄老祖與平霄宗主對其如此看重,絕非無因。有他在,宗門未來的確又多了一根頂梁支柱。」
他話語中帶著長江後浪推前浪的感慨,徐傳峰察言觀色,順著話頭道:
「是啊,老祖與宗主對其寄予厚望,我觀那日結丹慶典之上,宗主似有將其當做接班人的意味。在他和老祖眼中,陳長老恐怕已經是一個未來的金丹種子了。」
他話鋒微轉,狀似無意地問道,
「對了,賀長老,你踏入築基後期已有二十餘載了吧?觀你氣息距離後期巔峰也已不遠,可曾開始著手籌備結丹之事?這可是關乎道途根本的大事,宜早做打算啊。」
提到自身結丹,賀百龍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化作一聲輕嘆:
「徐長老說笑了,結丹何其之難?我雖僥倖踏入後期,但每進一步都如履薄冰。法力打磨、神識凝練、肉身調和、心境圓融……無一不需水磨工夫。不瞞長老,依我估算若無特殊機緣,想要臻至築基巔峰做好結丹準備,起碼還需二三十年的苦功,此事急不得。」
金丹大道,如同天塹,擋住了無數驚才絕艷之輩。賀百龍自問天賦不算頂尖,能走到今日可以說是步步艱辛,對於結丹,他雖無比渴望卻也不敢有絲毫急躁。
然而徐傳峰聞言,眉頭微蹙,放下茶杯,壓低了聲音,語重心長道:
「賀長老,依我之見此事不能不急啊。」
賀百龍抬眼看去:
「哦?徐長老何出此言?」
徐傳峰目光掃視了一下四周,儘管洞府禁製完好,還是下意識地做出謹慎姿態,低聲道:
「長老請想,宗主此番結丹雖是大喜,但上品金丹所需資源何其龐大,再加之前的戰敗賠款,宗門數百年積累怕是在此次消耗殆儘。下一份能夠支撐結丹的底蘊,重新積累還不知道需要多久。」
他頓了頓,觀察著賀百龍的臉色,繼續道:
「而如今陳鈞長老迴歸,以其展現出的修行速度與無暇道基的潛力,恐怕用不了多少年便會觸及築基巔峰。屆時他若要衝擊金丹,同樣需要凝晶丹及其他結丹靈物。如果你們二人同時結丹,宗門下一份結丹資源會優先供應給誰?
固然,賀長老為宗門南征北戰,嘔心瀝血,論資歷論貢獻你乃首當其衝,但是陳長老乃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無暇道基,而且如此年輕,大概率能凝聚上品金丹,若麵臨抉擇,宗主和老祖會作何想很難說啊。」
這番話如同冰冷的針,精準地刺入了賀百龍內心深處最敏感、也最不願去細想的地方。
他臉上的肌肉幾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雲海在窗外翻騰,洞府內的空氣,似乎隨著徐傳峰的話語而凝滯了幾分。
賀百龍沉默了良久,才緩緩開口:
「宗主與老祖向來行事公允,賞罰分明,應當不會忘記我等貢獻纔是。」
這話像是在回答徐傳峰,又像是在說服自己,徐傳峰立刻介麵:
「不錯,陳長老是天縱之資不假,但他離宗二十載,對宗門近年的艱難有何貢獻?而長老你,身為戰堂支柱,這些年來出生入死,穩定局勢,培養後進,功勞苦勞,宗門上下誰人不知?若論資排輩,論功行賞,於情於理,下一份結丹機緣,都該優先考慮長老。
不過凡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我觀宗主和老祖在慶典之上對陳鈞的態度,著實有點擔心,所以才特來向你提個醒。」
他每一句話,都敲打在賀百龍的心坎上,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平、隱憂,在賀百龍胸中悄然滋生、蔓延,使得其臉色變幻不定,時而陰沉,時而掙紮,最終化為一片深沉的晦暗。
徐傳峰將他的反應儘收眼底,知道種子已經埋下,過猶不及,當即收斂了情緒,語氣轉為緩和:
「當然,老夫也可能是在杞人憂天。宗主與老祖高瞻遠矚,定然會有妥善安排。賀長老你也莫要太過介懷,安心修行便是。說不定屆時宗門底蘊恢復更快,足以支援兩人嘗試衝擊結丹呢?」
除非元嬰級宗門,否則尋常金丹宗門根本冇有足夠的底蘊和資源來支撐兩人衝擊金丹,賀百龍深吸一口氣,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徐長老說的是,結丹之事,終究要看自身修為與機緣,強求不得。宗門如何安排,我等遵從便是。」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但氣氛已不復初時的輕鬆。賀百龍明顯有些心不在焉。徐傳峰見目的已達到,便識趣地起身告辭。
送走徐傳峰,賀百龍獨自站在洞府門口,望著翻騰的雲海,心緒翻騰。
徐傳峰的話語如同魔音在他腦海中反覆迴響。他想起自己為宗門南征北戰,辛苦付出;想起平霄真人結丹時的浩蕩天象;想起陳鈞在慶典上那耀眼的身影……一股複雜的情緒,沉甸甸地壓在了他的心頭。
......
與此同時。
另一邊,徐傳峰駕著遁光,看似尋常地返回了自己洞府所在的山峰。
但他並未停留太久,約莫一個時辰後,他便悄無聲息地離開宗門,隱息匿跡的朝著遠離靈霄山脈的方向疾馳而去。
直至飛馳數百裡,來到一片人跡罕至、靈氣稀薄的荒山野嶺,此地亂石嶙峋,枯木叢生,唯有山風嗚咽。
徐傳峰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一處背陰的山坳,迅速檢查了周圍佈置的警戒小陣無誤後,他取出一枚形製古樸、表麵有著細微星光紋路的黑色玉符,指尖法力注入,對著玉符低語了幾句。
玉符微微一亮,旋即恢復黯淡。
等待並未持續太久,約莫一炷香後,一道幾乎冇有任何法力波動的灰色影子,如同融入陰影的蛇,自不遠處的石縫中「流」了出來,迅速凝聚成一個瘦高、麵容普通、眼神卻異常銳利冰冷的中年修士。
正是星煞宗暗堂長老,築基後期修士葛倫昭!
「如何?」
葛倫昭冇有任何寒暄,直接開口,聲音嘶啞低沉,目光如刀鋒般盯住徐傳峰。
徐傳峰麵對葛倫昭,神態恭敬中帶著一絲畏懼,低聲道:
「葛長老,幸不辱命。賀百龍那邊釘子已經埋下了。他對陳鈞的快速崛起本就心有慼慼,對結丹資源更是渴望至極,在下三言兩語便使其心神浮動,心懷芥蒂。」
葛倫昭目光微動:「哦?那將之策反的機率有多少?」
徐傳峰目露遲疑之色:
「現在還能難說,後續還需再添一把火。在下以為事關結丹這等大事,便是聖人也要有私心,隻要循循善誘許以重利,當有七成以上機率將其策反。」
「很好,做得不錯。」
葛倫昭眼中精光一閃,嘴角浮現陰冷笑意:
「徐長老,看來當初在邊境戰場上留你一命果然冇錯,這件事隻要完成的好,老祖那邊會考慮解除你體內的絕魂禁製,讓你恢復自由身的......」
「明白,明白,在下一定全力以赴!」
徐傳峰聞言隻能臉上賠笑,眼眸深處卻是不由自主地閃過絲絲憤恨和無奈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