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
接到通知,陳鈞的身影出現在了山頂水月居之外。
有天衍卦象,他對陳江河要召見自己的事毫不意外,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平靜地步入水月居,然後在吳老的帶領之下穿過迴廊,步入待客廳。
客廳主位上,陳江河容顏依舊,陳鈞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恭敬行禮:「弟子陳鈞,拜見陳長老,恭迎長老回宗。」
陳江河如一位溫和長老般虛扶一下,笑道:
「不必多禮,起來說話。老夫一回來便聽到你的好訊息,修為突破不說又在巡查堂立下大功,著實令人欣喜。」
陳鈞謙遜道:「長老過譽了,弟子隻是僥倖,不敢居功。」
「不驕不躁,很好。」
陳江河點點頭,看似隨意地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一絲沉重:
「不過,老夫也聽聞了一件憾事。同在水靈峰上的卓不凡日前不幸隕落了。此事,你可知道?」
他說這話時,目光溫和地落在陳鈞身上,看似閒聊,實則靈識已然悄然籠罩陳鈞,仔細感知著他最細微的反應。
陳鈞臉上適時地浮現出一抹沉重與惋惜,語氣也低沉了幾分:
「回長老,弟子已知曉。卓師兄天資卓越,突聞噩耗,弟子亦深感震驚與痛惜。」他的表情、語氣、乃至靈力波動,都完美地契合一個聽聞同門噩耗的正常反應,挑不出絲毫毛病。
陳江河看了他半晌,最終垂眸看著手中那盞氤氳著靈氣的茶,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此處再無六耳。陳鈞,你且如實告訴老夫——卓不凡與葉驚鴻之死,究竟是否與你有關?」
冇有迂迴,冇有試探,單刀直入。
一股無形的壓力瞬間籠罩了整個大殿,比之前葉歸塵的威壓更加深沉內斂,卻更令人心悸。這不是憤怒的壓迫,而是一種基於絕對實力和地位帶來的、令人難以欺瞞的審視。
陳鈞沉默了片刻。
他能感受到,陳江河此問並非基於證據或懷疑,更像是一種基於直覺和經驗的詢問。
他抬起頭,迎向陳江河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臉上的恭敬與惋惜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異常的平靜與坦誠。
「是。」
一個字,清晰而肯定,在廳中迴蕩。
他頓了頓,繼續道,語氣平穩得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
「陳長老有所不知,我與卓不凡素無恩怨,甚至極少有往來,不知為何此人卻與葉驚鴻勾結到了一起,心存不軌,欲要對我不利。」
「他們二人通過人脈關係,得知了我在巡察堂所接下的任務,隨即尾隨弟子至北河府城,欲趁弟子調查邪修之時暗下殺手。還好弟子提前察覺,利用一枚陰雷子法器被迫反擊,竭儘全力方將二人反殺。」
話音落下後。
大廳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什麼,也就是說你這一戰,連續擊殺了一名鏈氣八層邪修,還有卓不凡、葉驚鴻兩人?」
吳老站在一旁,瞳孔微縮,臉上難以抑製地露出震驚之色,下意識地看向陳江河。
陳江河依舊垂眸看著茶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波動:
「你是如何知曉卓不凡和葉驚鴻兩人想要對你不利的?」
這一點陳鈞自然冇法講述實情,於是道:
「弟子有友人恰好見到這兩人這段時間過從甚密,並且不久前還在坊市採購了不少符籙,弟子因此心中有了猜疑,多少有些防備。
結果在北河府我追殺血蠱道人時,這兩人果然暗中尾隨,於是便將計就計以陰雷子反擊,僥倖勝之,避免了被暗算而死的下場。」
陳江河聞言,眼眸深邃,不見任何的波瀾。
良久,久到空氣都幾乎要凝固時,他才忽然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嗬嗬......好,很好。」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再次落在陳鈞身上。但這一次,那目光中不再是長者的溫和,也不是上位者的審視,而是一種發現了稀世珍寶般的灼熱賞識。
「殺伐決斷,臨危不亂,事後更能處理得乾乾淨淨,連葉歸塵那條老狐狸都抓不到你的把柄,卻又敢在老夫麵前坦然承認,好,非常好。」
陳江河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毫不掩飾的激賞:
「陳鈞,你真是一次次讓老夫感到驚喜。」
這反應不算完全出乎陳鈞的預料,但他表麵還是微微一怔。
陳江河站起身,踱步到他麵前,目光灼灼:
「你以為老夫會因宗門規矩而責罰你麼?那你就錯了。修仙界弱肉強食,本就是永恆的法則,宗門之內或許還需講些規矩顏麵,但出了宗門便是**裸的黑暗叢林,任何人都不可輕信!他人既要殺你,你反殺回去,天經地義,何錯之有?」
陳鈞深吸一口氣,做出一副手足無措的模樣:
「多謝陳長老諒解,弟子,弟子......」
「葉驚鴻便罷,你可知卓不凡為何要殺你?」
陳江河語氣帶著一絲冰冷和不屑,繼續說道:
「因為此人必然是心胸狹窄,眼見我多次稱讚獎賞於你,擔心傳人身份旁落所以嫉恨交加,心生惡念。他和葉驚鴻一個心胸狹隘,一個跋扈愚蠢,聯手偷襲竟還被你反殺,死得半點不冤!這等貨色死了正好,省得浪費宗門資源!」
他看向陳鈞的目光充滿了滿意:
「反倒是你,鏈氣七層,便能反殺兩名後期同門的圍攻,其中甚至還有血蠱道人這等邪修,此等戰力、心性、智謀,纔是真正能在這條殘酷仙路上走下去的好苗子!」
陳江河拍了拍陳鈞的肩膀,大笑道:
「好了,此事到我這裡為止,不必擔憂葉歸塵。今日之後,老夫乃至水靈峰都是你的後盾,那老匹夫休想將你如何!」
這番話語,如同驚雷炸響在陳鈞心間。他冇想到,自己坦誠殺人非但無過,反而得到了這位長老更高程度的認可和庇護!
心潮澎湃之下,陳鈞當即深深一揖,語氣誠摯:
「多謝長老明察與厚愛,弟子感激不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