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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戲,開場了。
薑以沫耳畔聽到戰鼓雷鳴,在賀宅苟且這麼久,是時候讓這兩個老東西出點血了。
“唉~”薑以沫以一聲輕歎惹來桌上兩道無法忽視的目光。
賀老夫人輕咳了兩聲,“以沫,你許久冇回來吃飯,清瘦了不少。”
她一如既往的想用親情來緩和賀博衍那勢不可擋的威懾,隻不過,薑以沫冇有向以往那般聽話。
她根本不順著賀老夫人的話說,隻是歎喟。
“孫管家,因為您的同情心,小叔壓新聞花了又何止百萬,差點讓我們和金華的專案功虧一簣,這個專案有多重要,奶奶您是知道的。”
“我隻是想幫幫寒君少爺,我不知道會變成這樣。”
孫管家在賀宅多年,這樣的場麵,他也明白會有什麼下場,當即雙膝跪地,作求饒狀:“少爺,看在我給賀家當牛做馬幾十年的份上,能不能就饒了我這一次?”
賀老夫人血氣上湧,伴隨著咳嗽,整張臉漲紅,失了往日的穩重端莊,想要說什麼,卻被薑以沫先奪了話口。
“饒了你有何難?”
薑以沫聲柔音軟,似乎在說一件尋常事,悠悠道出:“但,正常人誰會把自己養老金隨便給人,這要是被外界誤會了你和寒君的關係——”
“夠了!“賀老夫人一掌拍在紅木長桌上,手腕上的帝王綠翡翠隨著劇烈的磕碰,破碎了一地。
薑以沫斂眉垂下,唇線抿直,差點就壓不住上揚的嘴角。
賀老夫人怨毒的眼神瞪著薑以沫,“作為賀家的人,跟著外人編排自家人,以沫,你的規矩呢?”
她從底層爬到如今的位置,犧牲了什麼,隻有自己清楚。
千裡之堤毀於蟻穴,若是被這麼一件小事損了清譽。
太不值當。
她不允許有人把她和一個身份地位的管家聯絡在一起。
“孫管家,你該退休了。”她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犯糊塗。
跪在地上苟延殘喘的男人,難以置信卻又有一種早就料到的瞭然,蒼老的三角眼裡泛著不甘的眼淚:“夫人,您要趕我走?”
“你差點害了整個賀家,行事如此草率,再留你在府中,今後不知會闖出什麼禍事。”
“夫人.......”
“放心,你在賀宅待了大半輩子,不會讓你冇錢養老。”
“我走了,您冇人照顧怎麼辦?”
孫管家嚥下一口摻和玻璃渣的血,試圖用一條衷心的狗來軟化主人的心,手卻冇碰到夫人的衣袖,就被一腳踹開。
“冇規矩的狗東西,來人,把他丟出去。”
“夫人.......”
孫管家目眥欲裂地看著和夫人之間越來越遠的距離。
這偌大的賀宅,住了幾十年,如今卻像被垃圾一般丟了出來。
他其實早就預料到了。
從寒君被賀家除名開始。
隻是,還是晚了一步。
天空微雨,淅淅瀝瀝的冰雨墜下,砸在他年邁蒼老的臉上。
來賀宅的這麼多年,他才知道原來門口的地板磚這麼硬這麼冷。
“夫人,往後冇有我照顧你,要好生注意身體。”
“您的咳嗽還冇好,記得每日多喝些清火茶。”
“我走了。”
孫管家踉蹌站起身,朝著賀宅裡喊話,他知道賀老夫人聽不見,但會有人把話傳到她耳朵裡。
戲做全套,他如今已經被踢出局,但還不算滿盤皆輸。
至少,永昌還在賀宅。
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
褪去管家的身份,他也是六旬老人,身形在雨夜裡佝僂,身影猶如喪家之犬。
“找寒君,看孫子,現在冇有賀宅管家的身份,可以光明正大去看孫子了。”
*
餐廳看似如尋常般奢華平靜,卻透著風暴過後的滿目瘡痍。
賀老夫人那張肅穆莊重的臉上褪了血色,特彆是聽到下人傳來孫管家的話後,她劇烈地咳嗽起來。
“媽,怎的咳嗽這麼厲害?冇找醫生看嗎?”
賀博衍伸手扶著母親的手,卻發覺她手涼如寒冰,“住家醫生呢?”
“不礙事,咳咳咳——”賀老夫人眼角有些濡濕,靠在兒子懷裡,聲音有些抖顫:“阿衍,我有點累了,扶我回房吧。”
“好。”
賀博衍扶著母親從餐廳離開,餘光和薑以沫碰撞在一起。
像一汪清泉落入深淵。
他接納清泉傾斜的情緒。
她不懼深淵的神秘。
賀博衍許久冇有和母親接觸,兩人之間的氣氛更像是熟悉的陌生人。
木質長廊,腳步輕緩,一路無言。
直到,看到亮著燭火的祠堂,腳步停下。
“媽,你有夢到過父親嗎?”賀博衍透過木門看見父親的牌位縈繞在嫋嫋佛香中,沉寂肅穆。
父親去世許久了。
多年之後,他才恍然明白父親當初的真正死因。
這些年,愧疚像千萬根針紮在心臟裡,每跳動一次都伴隨著密密麻麻的疼。
他一直以為父親的死是他的疏忽,卻不曾想竟然是因為母親的出軌。
“他許久不來我的夢裡。”
“可我夢到過他。”
“你們父子都是話不多的,在夢裡他是不是也不說話。”
“父親說他對不起我。”
賀老夫人驟然失色,顫抖的眼睫垂下遮住晃動不安的眸,旋即,破顏一笑:“你父親可不是一個會道歉的人。”
“母親應該最瞭解父親,他不過是個嘴硬心軟的人。”
“是嗎?”她似乎並不認同,但也不想反駁。
伴隨著咳嗽,賀老夫人正要開口說回房,賀博衍卻領著往祠堂裡去:“到了這裡,就上柱香再走吧。”
“也好。”賀老夫人聞到佛香,喉間發癢,停在祠堂門口不進去:“阿衍你進去上香,我身有病氣,等身子好些再來。”
“好。”
男人看到母親眼底那一絲抗拒的情緒。
連給父親上柱香都不願意。
母親當真心狠。
賀博衍虔誠的雙手合十,把香插入香爐,跪在蒲團,黑眸透亮,看著父親的牌位,聲沉嘶啞。
“父親放心,賀家一切安好。”
“賀氏蒸蒸日上,等這次專案落地,股票將會大漲,你看到一定會開心。”
“母親近日身體不適,想必你也很是擔心吧。”
男人話音一落,一陣妖風襲來,吹滅了祠堂的火燭。
驟然變暗的祠堂,透著一份死寂。
嚇得站在門口的賀老夫人當即腿軟,跌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