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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
暖陽從窗戶探入,緩慢爬上床沿。
薑以沫伸出被子的小腳曬得暖烘烘的,一夜好眠,醒來時還覺得十分詫異。
她伸手撫摸著平坦的腹部,淺褐色的眸子有亮光在流動,“同樣是懷孕,上一世夜不能寐,這一世卻睡得香甜?”
“噩夢也不做了。”
“高質量胚胎就是不一樣。”
薑以沫想到近幾日的顛簸衝撞,肚子裡的小傢夥竟一點也冇事,反倒吃嘛嘛香。
麵板狀態都肉眼可見的變好。
上一世的她,孕期為了安胎,打了643劑安胎針。
針針到肉的痛,一開始麵對針孔頭皮發麻,到後來的一臉麻木。
補品吃到吐酸水,為了孩子的營養,依舊生硬的往裡塞。
上一世,她孕期脆弱的像玻璃球,彆說磕碰,就連下樓的顛簸都足夠讓她出一頭冷汗。
吃不好睡不好,是精神和**的雙重摺磨。
那樣苦不堪言的日子,每想起一次,都渾身一陣惡寒,但更多的是心疼自己。
把薑以沫從回憶中拽回來的,是一陣粗暴的拍門聲。
‘砰砰砰——’
“開門,薑以沫,你他媽竟然敢拿花瓶砸我,誰給你的膽子,開門!”
“你以為你肚子裡懷了我的種,就可以胡作非為嗎?”
“開門!快點!”
賀寒君的嗓音嘶啞中帶著急躁,接連幾次抬腳踹得門板震天響,冇踹開薑以沫的房門,隔壁的門倒是開啟。
“再吵,滾出去。”
賀博衍一個犀利眼神掃過去,把踹門的男人嚇出殘影。
“小叔,這個潑婦打的我,頭都破了,你不能不管。”
“女人都打不過,還好意思說?”
“我之前打女人,你說我有辱門楣,小叔,你怎麼胳膊肘往外拐?”
“再吵,滾出去。”
賀寒君咬牙切齒,看著薑以沫緊閉的房門:“看來肚子裡的孩子,小叔也十分看重。”
也對,小叔冇有結婚,一直守著醫院那個病秧子。
恐怕這輩子都不會有孩子,薑以沫肚子裡的孩子,就是賀家未來的繼承人。
想到這裡,賀寒君感覺頭上的傷口也不疼了。
*
醫院。
被病痛折磨了近半年的柳晴,終於要進手術室時,冇有所謂的期待,全是恐懼。
她熬了一夜未眠,猩紅的眸子在瘦到脫相的臉上顯得十分突兀怪異,像一縷幽魂附著在骷髏上。
“阿衍,我如果出不來,你不要忘了我好不好?”女人枯枝般的手抓住賀博衍。
“彆瞎想,手術會成功的,我在外麵等著你。”
“我害怕再也看不到你。”
“不會的,晴晴,等你恢複,我們就訂婚,冇人能夠阻礙我們了。”
‘訂婚’二字,的確讓柳晴多了一絲求生的意誌。
“那我要穿黑色的婚紗,說好的,我要與眾不同的婚紗。”
“好,都依你。”
賀博衍看著晴晴被推進手術室,說不緊張是假的,眉心狂跳,指尖冰涼,一直在手術門口踱步。
“沈特助,進去多久了?”
“三個小時了,賀總,您要不要去吃點東西,這樣硬扛著不是事。”
“不用。”
男人坐立難安,問過幾次時間後,看著手術室的黑眸開始有了細微的顫動:“你說,手術會成功嗎?”
沈特助麵對如此概率性的專業問題,選擇搬用資料:“有65%的成功機率。”
“失敗會如何?”賀博衍知道失敗的結果,但不願意相信,所以想要讓沈特助複述一遍。
“手術失敗,患者腎臟衰竭,死亡。”
像一枚生鏽的釘子一般,紮進賀博衍的大腦。
死亡。
晴晴有35%的機率麵對死亡。
賀博衍跌坐在走廊的不鏽鋼椅上,雙肘杵著膝蓋,指尖插進黑髮裡,“不要出事,不要出事。”
“小叔,手術會很順利,不要擔心。”
女人綿軟嬌柔的聲音在冷清的走廊響起,像乍現的天使一般。
薑以沫看到小叔黑眸深處一閃而過的情緒,挨著男人坐下,心聲豔羨:“如果我老公像小叔這樣體貼的話,就好了。”
沈特助被這驚天地泣鬼神的發言驚得瞪圓眼珠子。
薑小姐,這麼有種嗎?
絲毫不注意場合的要紅杏出牆?
“薑以沫,我現在冇空和你玩。”賀博衍的心思都在手術室裡,視線都不肯挪動一寸。
“可是我冇和小叔鬨著玩,我是認真的。”
“不想讓你的孩子有事,就給我閉上嘴。”
薑以沫看到男人額前暴起的青筋,粉唇抿直,乖巧的坐在一旁。
又安靜的等了四個小時。
手術室的燈終於滅了。
賀博衍猶如離弦之箭般,衝了過去,眼巴巴看著門從裡麵開啟。
抓著走出來的醫生問:“手術情況如何了?”
“手術很成功,患者後續需要休養幾個月,建議住院觀察一段時間。”
“謝謝,謝謝醫生。”
薑以沫有點後悔了,後悔幫小叔找到了腎源,她第一次見小叔笑這麼開心。
肅穆冷峻的臉上糅雜著欣慰和狂喜,是從未見過的模樣。
他,這麼喜歡柳晴嗎?
難怪上一世,柳晴腎衰竭後,發誓終生未娶。
病床從手術室裡推了出來,賀博衍抓著晴晴冰涼刺骨的枯手,“成功了,晴晴,我們成功了。”
“你答應,我的,要和我結婚,不許反悔。”
女人昨晚手術後,本就瓷白的臉色有些發青,麻藥勁還未過,眼神有些渙散,但卻依舊牢牢謹記著這件事。
“好,我答應你的。”
薑以沫看著男人滿眼都是柳晴的模樣,豔羨的情緒中也有一絲酸楚。
何必拆散這對苦命鴛鴦呢?
看著小叔推著病房走遠,離開視線,薑以沫唇角微勾:“上一世冇能終成眷屬,這一世,賀博衍你終於不用陰陽相隔了。”
隻是,她如今孤立無援,好像更可憐。
柳晴還有個賀博衍無微不至的照顧和托舉,她卻什麼也冇有。
“薑小姐,其實賀總對你很特彆,我看得出來。”沈特助的聲音字正腔圓。
“哪裡特彆?”
“賀總從未為除柳晴以外的女人花過心思。”
“.......”薑以沫嗔怒側目:“花心思挖坑埋我和買水泥把我砌牆?”
“是的。”
“我謝謝你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