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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宅。
薑以沫自上次被賀老夫人召回家後,罕見地回了家。
原本人丁並不興旺的賀宅,連以往會在門口候著的孫管家也消失,整個宅院顯得愈發死寂。
木質廊道燈光昏暗,擺放在盆栽裡的玉蘭花根莖綿軟無力地垂著。
女人穿著平底鞋,款步走到宴客廳。
奢華古樸的紅木,不開燈的情況下透著詭譎的波光,許是久無人氣,透著一股涼意。
“少夫人,老夫人在戲園。”說話的是綠蘿,如今的賀宅,能在賀老夫人麵前說上話的就隻有她。
他曾經排在不起眼的末尾,如今倒也混上了個不大不小的官。
薑以沫看出她眉眼間藏著事,上前主動搭話也不隻是提醒,“有事?”
“喬律的傷如何了?”
“你不是有他微信,為何不自己問他?”
“他,很久不回我資訊了。”
綠蘿跟在薑以沫身後,有種心如死水般的平靜,但眸深處藏著幾縷不甘心的期盼。
她這段聯絡不上喬律的日子,在水深火熱中逐漸清醒。
“我知道我和他不可能,但我想知道他現在如何了。”
“我也知道你和喬律不像表麵看上去那般不愉快。”
她就差把‘你們是偽裝’的說出來。
薑以沫身形微頓,扭過頭看著她這張過分平靜的臉,淺褐色的眸子微眯著探究:“你怎麼不去向賀老夫人揭露?”
“少夫人,不是每個人都想要榮華富貴。”
綠蘿眼眸閃過一點零星光澤,對上她探究的眼神,也不再偽裝:“我知道喬律在騙我,這段時間我很不想承認,但夜夜輾轉難眠我都在覆盤,我不得不承認。”
“我其實有點恨他。”
“我討厭被欺騙,但當我知道他做這一切是為了你時。”
“我不恨他,有點恨你。”
薑以沫正視著她,有些意外但卻更多的是欣慰。
意外當初的一麵卻在她心中拉扯了這麼久。
欣慰的是她冇有像上一世的自己一樣墜入甜蜜卻危險的愛情網,而是將自己從水火中拯救出來。
“我最近也聯絡不上他。”薑以沫去過醫院找他,但護士說他退房了。
她說:“我打過他電話,說是手上有事在忙。”
“忙嗎?”綠蘿一顆死寂的心再次翻滾著浪潮,“原來隻是忙。”
看著綠蘿轉身離開的決絕,薑以沫心中卻久久不能平靜。
她冇說自己心中其實也早早生出疑惑。
上一世,表哥就是在消失一段時間後,爆出了緋聞,毀了名譽。
後來他才倉皇逃出國。
女人朝著戲園方向走,濃密眼睫在眼下投落陰影,看不清真實情緒,她拿出手機給賀博衍發了訊息。
手機上有賀老夫人的監控,她不能太露骨。
薑以沫:【小叔,回賀宅吃飯嗎?】
賀博衍知道她一定是有事纔會這麼說:【嗯。】
薑以沫:【布布的貓糧不夠了,麻煩帶些,要經常吃的那款,喬布諾貓糧。】
賀博衍的視線看著‘喬’字時,凝滯了半晌,薄唇牽扯出一個吃味的笑:【一共2.5K,麻煩轉我支付寶。】
“.......”好一個親兄弟明算賬。
*
戲園。
賀老夫人半月間鬢角就生出了白髮,蒼老似乎就在一瞬間,那雙運籌帷幄的雙眸沉寂的像一灘死水,看著戲台下的池塘。
入秋後的風吹動戲台四周的帷幔,四周虛無縹緲的像一場夢。
“奶奶,你病稍有好轉,莫要又吹了風。”薑以沫的關心聽著輕柔卻透著一點生硬。
“以沫,你恨透我了吧。”
“奶奶,我帶你回房。”她冇有回答,但答案彼此心知肚明。
賀老夫人抬手示意不用,帶著細紋的眼角透著疲憊:“我想在這裡坐會,你回家是有什麼事嗎?”
“什麼事都瞞不過奶奶。”薑以沫眼皮一寸寸往上抬,看著老夫人的背影,病氣籠罩下,她消瘦了不少,曾經華貴的衣著已然撐不起來。
“求奶奶救救孫管家。”
賀老夫人病白的臉上僵住,眸中翻湧著怒恨:“你是想用孫管家來威脅我?”
她雖然不知道薑以沫是如何知道當年事,但不重要。
但這件事就像一根隱晦的刺,永遠藏在她的心裡,每呼吸一次都帶著痛,她卻不能對外宣揚。
“奶奶,你肯定不願意看到孫管家往後的日子在牢獄裡度過。”
“他死在裡麵才最好。”賀老夫人拿著帕子輕咳了兩聲,雙眸緊閉時,眉心卻緊鎖著愁鬱:“以沫,你來這裡告訴我這些,是不是覺得孫管家在我心中占據很重要的位置?”
薑以沫繃著瑩白的臉,失算的瞳孔帶著輕微晃動,卻在看到賀老夫人攥緊的手帕後,神情一鬆。
“我隻是覺得奶奶年邁了,或許想身邊有個知心人相伴。”
“知心人?你覺得我的知心人會是一個管家?”
“身份不分貴賤。”薑以沫知道奶奶年輕時的英雄偉績,也明白她有驕傲的資本,“孫管家是不是奶奶的知心人,和他是不是管家身份無關。”
賀老夫人掀開有些濡濕的眼睫,渾濁的眸中已然附著一片水光。
和身份無關。
愛一個人和他是什麼身份無關。
這麼簡單的道理,她不懂?
她懂,隻是被上流風氣迷了眼。
覺得任何愛都要建立在平等的身份之上。
曾經,嫁給賀先生時,她並冇有感受到愛,隻覺得豪門裡滿是枷鎖,像隻被囚禁的金絲雀。
所以她不肯放棄律師的工作,反而越挫越勇。
後來,冷淡的婚姻證實了她的猜想,她覺得隻有關係平等纔會有愛情。
出身貧瘠的她在管家貼心的關切下,沉淪。
卻忘了,那時的她已經不再貧瘠,身份的轉變,在不知不覺間。
但,如今,卻有人和她說,愛不拘於什麼身份。
“你懂什麼?”她的手緊抓攥著手帕,看著池塘水麵被驟降的雨水擊打得激盪。
薑以沫不與爭論,“當初,薑家冇落時,您替寒君來提親,也是因為在您心中,落魄的薑家和賀寒君相匹配。”
“你我也知道他並非賀家血脈。”
“隻是一個邊緣人物,他就能夠出軌到人儘皆知,當初的賀老爺子和您結婚以來,可從未有過不當緋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