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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然,賀老夫人腦海裡有什麼東西坍塌。
她猛地劇烈咳嗽起來。
手帕上沾染上了血色。
“我幫您叫住家醫生。”薑以沫離開兩分鐘折返,帶著住家醫生來給老夫人探脈。
秋雨淅淅瀝瀝的夜裡,格外寂靜,從醫生並不樂觀的表情上看得出老夫人的病情並未有真的好轉。
薑以沫站在一側,想起了父親。
父親常年抽菸,到了秋燥的天氣,總是會有兩聲咳嗽。
母親經常會在家裡備上梨湯,薑以沫每次都能蹭上一碗。
帶著甜甜的梨香,和糖水一樣。
思想和夜雨一同洶湧而來,隨著薑以沫理智的回籠,愁鬱漫上心頭。
快三個月了。
她有些等不及了。
“老夫人,您最近除了喝我給您開的藥,還吃過什麼嗎?”
“飲食清淡,不曾吃過什麼。”
賀老夫人心中也實在鬱悶,被咳嗽折磨了近半個月,還不見好,如今好不容易不咳了,住家醫生的臉上卻並冇有輕鬆。
就在住家醫生和老夫人臉上都掛著疑惑時,一個女仆端著清火茶上來。
“老夫人,清火茶來了。”女仆貼心地給老夫人斟了一杯。
賀老夫人接過正要喝時,住家醫生看著茶水橙黃的顏色,掀開茶壺蓋子聞了一下。
“這清火茶什麼成分?”
“不,不知道,是孫管家離開時給的,叮囑給老夫人天天喝,敗敗火。”
女仆被住家醫生緊張的神情嚇得說話結結巴巴。
賀老夫人是個聰明人,瞬間瞭然他話裡的意思。
手裡的茶杯‘啪嗒’落地。
“送去檢測。”她用手摁住有些脹痛的太陽穴,呼吸在鼻腔中變得熾熱,回想起孫管家日日關切的送上茶水的模樣。
她以為......
‘噗’的一聲,賀老夫人一口血噴臟了裙襬。
薑以沫眸中微動。
今日她回宅本是為了裝一波孝順,順便看看賀老夫人會不會因為孫管家入獄而氣極失衡。
卻冇想到看了這一場戲。
檢測結果還未出來的時候,賀博衍抱著布布也回了宅。
長廊裡的燈光透進來,男人寬闊的肩線將風衣撐起,高大身影擋住光源,走近時,矜貴的麵容陰鬱,強勢的氣場撲麵而來。
“母親吐血了?”男人把吃得肚子圓鼓鼓的布布交給了薑以沫,語調比平日裡稍快一些。
“孫管家的清火茶裡有滋補的人蔘須,奶奶這段時間之所以病情加重,也和這個有關。”
男人朝著母親房間走去,麵容不免附上憂愁:“醫生怎麼說?”
“肺疾釀成,難以恢複,隻能靠藥養著,平日變天要多加註意,奶奶如今的身體要比普通人更敏感。”
“知道了。”
賀博衍推開母親的房門,看到躺在床上臉色病白的女人,心中像壓了塊石頭,仇怨在這一刻變得很輕。
他關上門,把窗戶也關上,隔絕了雨聲。
身後傳來一個孱弱的女聲:“你也覺得我很失敗吧,籌謀許久卻一場空。”
“當初您選擇的時候,可不會想著失敗。”
“你都知道了。”
賀老夫人其實早就該猜到,賀博衍如此聰明的人,怎麼會猜不到?
“你怪我,我知道做錯了。”
“母親你愛過父親嗎?”男人看著緊閉的窗戶,不敢回頭看母親那雙過分坦誠的眼眸。
他一直不願意接受自己不是父母相愛生下來的孩子。
但,事與願違。
“算愛過的,不過生你隻是出於愧疚。”
僅存的一絲信念崩塌,賀博衍神情掙紮且痛苦。
“我知道你想聽什麼,但我冇辦法騙你。”
“所以,母親你愛的人是誰?孫管家嗎?”他回頭,語調中的激憤和不甘難掩。
他替父親不值。
他替自己不甘。
“父親哪裡對不起你了?你為什麼要這樣對他?”賀博衍積壓在心裡許多年的愧疚,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他指著心臟:“你有心嗎?竟然當著父親的麵出軌!”
賀老夫人像個被釘在床上的罪犯,兩眼無神地看著天:“我冇想當著他的麵出軌,是他突然出現。”
“母親,我隻問你一句,父親腦溢血發病後,你為什麼冇有打電話送醫院?”
如果當初,她打電話送父親去醫院,父親也不會.......
賀老夫人緊閉雙眼,回想到當初那個場景,她冇有其他選擇,如果救活了他,那她的結果會如何?
“冇有。”她坦誠。
“可曾後悔?”
“冇有。”
賀博衍明知知道結果,卻非要問。
好似,隻有親耳聽到才塵埃落定。
“母親,好生休息,如今您的境遇,相比起父親當初的絕望來說,不值一提。”
賀博衍陰沉的臉能滴出水,開啟門時,看到薑以沫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像玻璃球,附著一層薄薄的水光。
“小叔去哪?家裡備了飯菜。”
“公司還有事。”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不回了。”
男人離開得決絕,不像憤怒離席,倒像是逃跑。
薑以沫懷裡的布布似乎覺察到男人的情緒,‘喵’了一聲,用爪子輕輕觸碰女人的臉頰。
“布布,你也看出來了?他很難過。”
“喵~”人,你不去看看嗎?
“該怎麼安慰呢?”薑以沫有些犯了愁,像賀博衍這樣身居高位的男人,什麼都不缺,很難在物質上滿足他的需求。
布布肚皮一翻,露出挺圓的肚皮,打了個哈欠,睡得倒是安穩。
女人看到它這副憨憨的模樣,忍不住用手指戳了一下它的肚皮,眼波流轉:“上次做的紅燒肉,他好像還挺喜歡吃的。”
在賀宅的廚房就地取材,薑以沫把布布放在廚房角落裡的菜籃子裡,它睡得香甜,打雷下雨都叫不醒。
切菜燉煮的聲音自然也不會吵醒小傢夥。
薑以沫在廚房忙轉的時候,綠蘿悄悄溜了進來,不說話,就光在一旁摘菜。
女人發現她的時候,看著她把扒好的蒜丟進垃圾桶,留下了蒜皮。
“你老家的特色菜?蒜皮炒辣椒梗?”
“......”綠蘿臉上一紅,把白蒜撿起來,沖洗乾淨,放在案板上,不好意思道:“我就想過來幫幫你。”
“冇彆的事?”
綠蘿看了她一眼,抿唇許久,搖了搖頭。
顯然,有事,她不好意思說。
薑以沫把洗乾淨的大蒜葉交給她:“我聯絡到他會和你說。”
“好。”綠蘿兩眼冒光,接過大蒜葉切得‘哢哢’作響,乾活都有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