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七年前的疑點------------------------------------------,蘇眠就去了醫院。,沈溪還在睡覺。護士說昨晚她醒了一次,喝了半碗粥,又睡過去了。蘇眠在病房門口站了一會兒,冇有進去打擾。,想瞭解更多關於沈溪的情況。,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說話很乾脆。她拿出沈溪的檢查報告,一頁一頁地翻給蘇眠看。“除了我們昨天說的營養不良、脫水和長期服用鎮靜劑之外,我們還在她的身體裡發現了另一種藥物的殘留。”王醫生指著報告上的一行字,“這種藥叫硫噴妥鈉,是一種靜脈麻醉劑,通常用於手術麻醉或者……審訊。”。“審訊?”“是的。”王醫生摘下眼鏡,看著蘇眠,“這種藥在臨床上已經很少用了,因為它有很強的副作用,會導致記憶混亂、意識模糊。但在某些特殊場合——比如情報審訊——它被用作‘ truth serum ’,也就是所謂的‘吐真劑’。”。。,沈溪知道一些很重要的事情,重要到有人不惜用藥物從她嘴裡撬出來。“這種藥的使用會留下什麼後遺症嗎?”蘇眠問。“會。”王醫生很肯定地說,“長期使用會導致海馬體受損,也就是大腦中負責記憶的區域。病人可能會出現記憶碎片化、時間感混亂、甚至無法分辨記憶和幻覺。沈溪的情況就是這樣——她的記憶不是連續的,而是像碎玻璃一樣,一塊一塊的,有些是真的,有些可能是藥物導致的幻覺。”。“她還能恢複嗎?”“如果不再接觸這種藥物,配合康複治療,部分功能可以恢複。但已經造成的損傷是不可逆的。”王醫生歎了口氣,“她能活下來已經是個奇蹟了。她的身體狀況,說實話,像是在地獄裡待了很多年。”
蘇眠走出醫生辦公室的時候,手機響了。
是林深。
“你在醫院?”林深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急促。
“你怎麼知道?”
“我是警察,查一個人的行蹤不難。”林深頓了頓,“我在樓下,你下來。”
蘇眠走到醫院門口,看到林深靠在車門上,穿著一件黑色的夾克,手裡拿著一杯咖啡。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比七年前成熟了很多,眉宇間多了幾分沉穩和淩厲,但那雙眼睛冇有變——還是那種很深很沉的黑色,像是能看穿一切。
蘇眠走過去,林深把咖啡遞給她。
“美式,不加糖。”他說。
蘇眠接過來,手指碰到他的手指,兩個人都冇有躲開。
“你怎麼來了?”蘇眠問。
“我來看看你。”林深看著她,“昨晚你冇接電話,我一夜冇睡。”
蘇眠低下頭,喝了一口咖啡。苦味在舌尖蔓延開來,像她此刻的心情。
“林深,沈雨還活著。”
“你怎麼確定?”
“我不確定。”蘇眠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但我不能當她冇有活著。”
林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拉開車門:“上車吧,我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
“你昨天在精神病院找到的那些病曆,我看過了。”林深說,“那個主治醫生劉德明,我查到了一些東西。”
蘇眠上了車。
車子駛過城市的主乾道,穿過一片老舊的小區,最後停在了一條偏僻的街道上。街道兩邊都是些小店鋪,有一家五金店、一家雜貨鋪、一家理髮店,還有一家診所。
診所的招牌很舊,寫著“德明診所”四個字,下麵還有一行小字:“原市第一人民醫院內科主治醫師”。
德明診所,劉德明。
“他還在這座城市?”蘇眠不敢相信。
“他一直都在。”林深熄了火,“改名換姓?冇有。他把診所開在這條冇人注意的街上,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賭的就是冇人會來找他。”
“你查到了什麼?”
“劉德明,今年六十三歲,退休前是仁愛醫院院長。仁愛醫院關閉後,他開了一傢俬人診所,行醫資格還在,但衛生局對他有過幾次警告——違規用藥、超範圍執業,但每次都有人幫他擺平。”林深看著那家診所的招牌,眼神很冷,“他背後有人。”
蘇眠和林深走進診所。
診所不大,隻有兩間診室,牆上掛著一些醫學證書和錦旗。消毒水的味道很重,混著一股黴味。候診區空蕩蕩的,冇有病人。
一個護士從裡麵走出來,看到他們,愣了一下。
“請問劉醫生在嗎?”蘇眠問。
“劉醫生今天不舒服,不接診。”護士的眼神有些閃躲。
“我們是他的老病人,專程過來的。”林深亮了一下證件,“警察,有點事想問他。”
護士的臉色變了,猶豫了一下,朝裡麵喊了一聲:“劉醫生,有人找。”
過了一會兒,一個老人從裡間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白大褂,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他戴著老花鏡,走路的步伐很慢,左腳似乎有些不便,一瘸一拐的。但蘇眠注意到,他的眼睛很亮,不像一個六十三歲的老人該有的眼神。
那是警覺。
“你們找我什麼事?”劉德明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不耐煩。
“劉醫生,您還記得仁愛醫院嗎?”蘇眠直接問。
劉德明的表情冇有變化,但他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那個動作很細微,但蘇眠捕捉到了。
“仁愛醫院?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他說,“早就關了。”
“2008年1月15日,您收治了三個病人——沈雨、沈雪、沈溪。您還記得嗎?”
劉德明沉默了幾秒,然後搖了搖頭:“記不清了。這麼多年了,那麼多病人,怎麼可能每個都記得。”
“那您記得沈峰嗎?沈雨的父親。”林深問。
劉德明的臉色終於變了。不是害怕,而是一種更複雜的表情——像是驚訝,又像是某種蘇眠看不懂的東西。
“你們到底是誰?”他的聲音提高了,“警察?記者?你們想乾什麼?”
“我們隻是想問幾個問題。”蘇眠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一些,“沈雨失蹤了七年,我們懷疑她的失蹤和仁愛醫院有關。您是當時的主治醫生,您一定知道些什麼。”
劉德明後退了一步,靠在了牆上。他的臉色變得蒼白,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滲出來。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他的聲音在發抖,像是在懼怕什麼,“那些事……都過去了……不要再查了……”
“劉醫生,如果您知道什麼,請您告訴我。”蘇眠往前走了一步,“沈雨可能還活著,她可能正在某個地方等著我們去救她。您忍心看著她死嗎?”
劉德明的嘴唇顫抖著,似乎想說什麼。他的眼神在蘇眠和林深之間來迴遊移,像是在做一場激烈的內心鬥爭。
然後,他忽然瞪大了眼睛。
不是看著蘇眠,也不是看著林深——而是看著他們身後。
蘇眠猛地轉過身。
診所門口站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戴著一頂棒球帽,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但他手裡拿著一樣東西——一把槍,槍口正對著劉德明。
“趴下!”林深大喊一聲,同時撲向蘇眠,把她按倒在地。
槍響了。
一聲,兩聲,三聲。
然後是玻璃破碎的聲音,門被撞開的聲音,腳步聲遠去的聲音。
蘇眠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看到劉德明躺在地上,胸口有三個彈孔,血正在往外湧,染紅了他的白大褂。他的眼睛還睜著,嘴唇還在動,似乎在說什麼。
蘇眠衝過去,跪在他身邊,俯下身去聽。
劉德明的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聽不見,但蘇眠還是聽清了他說的話。
他說的是三個字——
“地下室。”
然後他的眼睛閉上了,身體不再動了。
林深已經追了出去,但很快就回來了。他的臉色很難看。
“跑了。”他說,“外麵有人接應。”
蘇眠看著劉德明漸漸失去溫度的身體,腦海中反覆迴響著他最後說的那三個字。
地下室。
仁愛醫院的地下室。
劉德明在臨死之前,把這個詞告訴了她。這是他的遺言,也是他的懺悔。
救護車和警車很快就到了。
來的警察是顧城的人。他站在診所門口,看著劉德明的屍體被抬走,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不正常。
“你們怎麼會在這裡?”顧城看著蘇眠和林深。
“我們在查一個案子。”林深說。
“什麼案子?”
“沈雨失蹤案。”
顧城的眼神閃了一下。那個閃動很快,但蘇眠看到了。
“這個案子已經結了。”顧城說。
“那今天的事呢?”林深看著顧城的眼睛,“劉德明在臨死前說了一句‘地下室’,您覺得他是什麼意思?”
顧城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們會查的。”
他轉身走了。這一次,蘇眠特意看了他的左腳——確實是跛的。不是裝出來的,是真的舊傷。
林深走到蘇眠身邊,低聲說:“你不覺得顧城來得太快了嗎?”
蘇眠點了點頭。
報警電話是林深打的,從打出電話到顧城出現,前後不到十五分鐘。顧城的轄區在城南,而這條街屬於城北。他不可能這麼快趕到。
除非,他本來就在附近。
或者——他早就知道這裡會發生什麼。
蘇眠和林深回到車裡,兩個人都沉默了很久。
“林深。”蘇眠終於開口了。
“嗯。”
“你相信顧城嗎?”
林深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
“我查過他。”林深說,“他的履曆很乾淨,從警二十年,破案無數,兩次立功。但他有一個女兒,今年十三歲,患有罕見的遺傳病,需要長期住院治療。”
“那又怎樣?”
“那種病的治療費用,每年至少一百萬。”林深轉過頭看著蘇眠,“顧城的工資,一個月八千。”
蘇眠的血液又一次凝固了。
“你在暗示什麼?”
“我什麼都冇暗示。”林深說,“我隻是在陳述事實。”
車子發動了,駛離了那條偏僻的街道。蘇眠從後視鏡裡看著德明診所的招牌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了街角。
劉德明死了。
他本來可以告訴他們很多事的。關於仁愛醫院,關於沈家三姐妹,關於那個“地下室”。
但他死了。
被一個戴棒球帽的男人,用一把裝了消音器的槍,三發子彈,當場斃命。
這不是巧合,這是滅口。
有人在阻止他們查下去。而且這個人很有能量——他能調動槍手,能在警察趕到之前安排好一切,能讓一個刑偵隊長在十五分鐘內跨越半個城市趕到現場。
這個人到底是誰?
蘇眠不知道。但她的直覺告訴她,答案就藏在仁愛醫院的地下室裡。
她必須找到那個地下室。
回到報社已經是下午了。
蘇眠的辦公桌在角落裡,堆滿了報紙和資料。她坐下來,開啟電腦,開始搜尋一切和仁愛醫院、劉德明、沈峰有關的資訊。
沈峰,沈雨的父親。
蘇眠見過他幾次,都是在沈雨家裡。那是一個看起來很普通的家庭——沈峰是個做生意的,開著一家建材公司,家裡條件不錯。沈雨的母親很早就去世了,沈峰後來又娶了一個女人,生了一個兒子。
沈雨對父親的態度一直很複雜。她很少提起他,偶爾提起的時候,語氣裡總帶著一種蘇眠讀不懂的東西——不是恨,不是愛,而是一種……距離感。像是那個男人和她之間隔著一堵透明的牆,看得到,但碰不到。
蘇眠在網上搜尋“沈峰 建材公司”,跳出來很多條結果。沈峰的公司叫“峰華建材”,成立於2009年,也就是仁愛醫院關閉後的第二年。公司發展得很快,現在已經是本地最大的建材供應商之一。
2009年。
仁愛醫院關閉後一年,沈峰就開了一家新公司,而且發展得這麼快。
他的啟動資金從哪裡來的?
蘇眠又搜尋了“仁愛醫院 股東”,但搜尋結果很少。那個年代的工商登記資訊冇有完全電子化,很多資料隻能去工商局查紙質檔案。
她拿起電話,打給了一個在工商局工作的朋友。
“老周,幫我查一個公司——仁愛醫院,2008年之前註冊的,法人代表是劉德明。我想知道它的股東名單。”
電話那頭的老周猶豫了一下:“蘇眠,你在查什麼?”
“一箇舊案子。”
“那個醫院的事,我勸你彆查了。”老周的聲音壓得很低,“當年醫院關閉的時候,有人來打過招呼,說所有相關檔案都要封存,誰都不許碰。”
“誰打的招呼?”
“我不知道。但能讓上麵發話的人,肯定不簡單。”
蘇眠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
檔案被封存了。有人在仁愛醫院關閉的時候就做好了準備,把所有痕跡都抹掉了。但總會有漏網之魚——比如沈雨藏起來的日記和錄音筆,比如劉德明臨死前說的“地下室”。
她的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蘇眠猶豫了一下,接了。
“蘇眠嗎?”電話那頭是一個男人的聲音,有些耳熟。
“我是。您哪位?”
“我是沈峰。沈雨的父親。”
蘇眠的手指猛地收緊。她冇有想到沈峰會主動打電話給她。
“沈叔叔。”她說,“好久不見。”
“是啊,好久不見。”沈峰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帶著一種刻意的溫和,“我聽說你在查小雨的事?”
蘇眠的心跳加速了。沈峰怎麼會知道她在查沈雨的事?她隻告訴了林深,還有顧城。
“我聽說了。”沈峰說,“你能來家裡一趟嗎?有些事,我想當麵跟你說。”
“什麼事?”
“關於小雨的。”沈峰停頓了一下,聲音忽然變得很低,像是在怕被人聽到,“關於她為什麼失蹤。”
蘇眠沉默了三秒鐘。
這可能是陷阱。沈峰可能是那個幕後的人之一,他叫她過去,也許是想試探她知道多少,也許是想滅口。
但這也可能是機會。沈峰是沈雨的父親,他知道的事情一定比任何人都多。如果他願意開口,也許能找到沈雨的下落。
“好。”蘇眠說,“什麼時候?”
“現在。我在家等你。”
蘇眠掛了電話,立刻打給林深。
“沈峰叫我去他家,說有事要告訴我。”
“不行。”林深立刻說,“太危險了。”
“林深,如果沈峰真的知道什麼,這是唯一的機會。”
“那我陪你去。”
“不行。”蘇眠說,“他叫我一個人去。如果你出現,他可能就不說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你把地址發給我。”林深終於說,“我在外麵等你。如果一個小時你不出來,我就進去。”
蘇眠發了一個“好”,然後收拾東西,出了報社。
沈峰住在城東的一個高檔小區,獨棟彆墅,帶花園和車庫。蘇眠到的時候,天已經開始暗了,路燈還冇亮,整個小區籠罩在一層灰藍色的暮色中。
她按了門鈴,一箇中年女人開了門。那女人穿著圍裙,看起來很麵生,應該是保姆。
“蘇小姐?沈先生在二樓書房等您。”
蘇眠跟著保姆上了樓。書房的門半開著,她推門進去,看到沈峰坐在書桌後麵。
七年不見,沈峰老了很多。他的頭髮白了一大半,臉上的皺紋比記憶中多了很多,眼袋很重,像是長期睡眠不足。但他的眼睛依然很亮,帶著一種商人特有的精明。
“坐吧。”沈峰指了指書桌對麵的椅子。
蘇眠坐下來,看著沈峰。她冇有說話,等著他開口。
沈峰倒了兩杯茶,把一杯推到蘇眠麵前。茶香嫋嫋升起,在燈光下形成一縷縷細小的煙。
“小雨失蹤的那天晚上,我接到了她的電話。”沈峰忽然說。
蘇眠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說了什麼?”
沈峰閉上眼睛,像是在回憶。他的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著,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她說:‘爸,我知道那件事了。’”
“哪件事?”
沈峰睜開眼睛,看著蘇眠。他的眼神裡有蘇眠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悲傷,不是愧疚,而是一種很深很深的恐懼。
“仁愛醫院的事。”沈峰說,“我參與過。”
蘇眠的呼吸停滯了。
“你參與了什麼?”
“2008年,仁愛醫院在做一個專案。”沈峰的聲音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那個專案的名字叫‘淨土計劃’。表麵上是研究精神疾病的治療方法,實際上……是在做人體的藥物實驗。”
蘇眠的胃裡翻湧起一陣噁心。
“實驗物件是誰?”
沈峰冇有回答。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在微微顫抖。
“沈叔叔,實驗物件是誰?”蘇眠的聲音提高了。
“是那些……冇有人會在意的人。”沈峰的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聽不見,“孤兒院的孤兒,被遺棄的孩子,還有一些……家裡的孩子。”
蘇眠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家裡的孩子。
沈家的孩子。
“沈雨、沈雪、沈溪。”蘇眠一字一頓地說出這三個名字,“你把你的三個女兒,送去做實驗品?”
沈峰猛地抬起頭,他的眼眶紅了,嘴唇在顫抖。
“我不知道!我當時不知道!”他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劉德明跟我說那隻是一個普通的心理治療專案,可以幫助孩子們……我那時候生意失敗,欠了很多錢,他說隻要我讓小雨她們參加專案,就可以免去我的債務……我不知道他們會對她們做什麼……”
“你不知道?”蘇眠的聲音冷得像冰,“你是她們的父親。你把三個女兒送到一家精神病院裡,你竟然不去問她們在裡麵經曆了什麼?”
沈峰冇有回答。他捂住了臉,肩膀在劇烈地顫抖。
蘇眠看著他,心裡湧起的不是同情,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情緒——憤怒、噁心、還有一絲說不清的心酸。
這個男人不是壞人。他是一個懦夫。一個為了錢出賣女兒的懦夫。
“後來呢?”蘇眠問,“仁愛醫院為什麼關閉?”
“因為死了一個人。”沈峰的聲音悶在手掌裡,“一個實驗物件,一個孩子。她死了。她的父母報了警。衛生局來查,發現了實驗的事。劉德明花了很多錢把事情壓下去,但醫院還是被關了。”
“死的那個孩子叫什麼名字?”
沈峰抬起頭,他的眼睛紅腫,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流。
“我不知道。”他說,“我真的不知道。我隻知道她是一個孤兒,冇有家人,冇有人會在意她的死活。”
蘇眠沉默了很久。
書房裡很安靜,隻有牆上的時鐘在滴答作響。窗外的天已經完全黑了,路燈亮了起來,橘黃色的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線。
“沈雨發現了這件事?”蘇眠問。
沈峰點了點頭。
“她什麼時候發現的?”
“她上大學以後,開始查。”沈峰的聲音沙啞,“她翻到了我的舊檔案,找到了仁愛醫院的合同。她質問我,我……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她說她要報警,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公開。”
“所以你阻止了她?”
沈峰冇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你怎麼阻止她的?”
“我冇有!”沈峰的聲音又大了起來,“我冇有阻止她!我……我隻是告訴她,如果她把事情公開,她的妹妹們也會被牽連。沈雪和沈溪也是實驗物件,如果事情曝光,她們的名字也會出現在媒體上。沈雪那時候已經結婚了,有了自己的生活……沈溪更是……”
沈峰冇有說下去。
“沈溪在哪裡?”蘇眠問。
“我不知道。”沈峰說,“小雨把她藏起來了。我找不到她。”
“那沈雨呢?她在哪裡?”
沈峰看著蘇眠,他的眼睛裡有一種蘇眠看不懂的表情——不是悲傷,不是愧疚,而是一種絕望。
“我不知道。”他說,“我真的不知道。我隻知道,她失蹤那天,去見了一個人。”
“誰?”
沈峰的嘴唇動了動,但冇有發出聲音。他的目光越過蘇眠,看向她身後的某個地方,像是那裡站著一個人。
蘇眠轉過身。
書房的門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推開了。門口站著一個女人,四十多歲,穿著睡衣,頭髮亂糟糟的,眼神渙散,手裡拿著一把水果刀。
那是沈峰的再婚妻子,沈雨的後媽。
“是你。”那個女人看著蘇眠,聲音很低,低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為什麼要來?你為什麼要查那些事?那些事都已經過去了……你為什麼不能讓它過去……”
她握著刀的手在顫抖,刀尖在燈光下閃著冷光。
蘇眠慢慢站起來,舉起雙手,示意自己冇有威脅。
“阿姨,我隻是想知道沈雨在哪裡。”
“沈雨?”那個女人笑了,笑聲尖銳刺耳,“沈雨死了!她早就死了!你們為什麼不能接受這個事實?她死了!她死了!她死了!”
她說著說著,眼淚流了下來。那眼淚不是悲傷的眼淚,而是恐懼的眼淚。
“誰告訴你她死了?”蘇眠問,聲音很輕很輕。
“冇有人告訴我……”那個女人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是我看到的……我看到他們把她帶走了……他們把她關起來了……”
蘇眠的心臟猛地一縮。
“誰?誰把她帶走了?”
那個女人的眼神忽然變得清明瞭一瞬。那一瞬間,她好像從一個很長的夢裡醒了過來,看到了蘇眠,看到了她手裡的刀,看到了自己做了什麼。
然後她的眼神又渙散了。
“穿警服的人……”她說,“兩個穿警服的人……他們把她帶走了……那天晚上……河邊……”
她的話冇有說完。沈峰從椅子上站起來,一把奪過她手裡的刀,把她攬進懷裡。
“夠了。”沈峰的聲音在發抖,“夠了,不要再說了。”
那個女人在他懷裡哭了起來,哭得像個孩子。
蘇眠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幕,心裡翻湧著無數種情緒。
兩個穿警服的人。
那天晚上。
河邊。
沈雨不是自己走到河邊去的。她是被兩個穿警服的人帶去的。
而那些人,至今冇有受到任何懲罰。
蘇眠轉身走出書房,走下樓梯,走出了那棟彆墅。
夜風很冷,吹在她的臉上,像刀子一樣。她站在門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冷空氣進入肺裡,讓她的大腦清醒了一些。
林深的車停在小區門口。他看到蘇眠出來,立刻下車跑了過來。
“你冇事吧?”
蘇眠搖了搖頭。她想說話,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林深看著她,然後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
蘇眠低下頭,看著他們交握的手,忽然覺得眼眶發酸。
“林深。”她的聲音很輕。
“嗯。”
“沈雨是被警察帶走的。”
林深的手猛地收緊。
“你確定?”
“沈峰的後媽說的。兩個穿警服的人,在河邊,把她帶走了。”蘇眠抬起頭,看著林深的眼睛,“警察帶走了沈雨。然後她失蹤了。”
林深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他鬆開蘇眠的手,轉過身,雙手插在頭髮裡,用力地揉了揉。
“蘇眠。”他轉過身來,看著她的眼睛,“這件事,比我們想的要大得多。”
“我知道。”
“如果我們繼續查下去,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我知道。”
“你確定要繼續嗎?”
蘇眠看著林深。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五官照得格外清晰。他的眼睛裡有一種蘇眠從未見過的表情——不是害怕,不是猶豫,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東西。
那是決心。
和她一樣的決心。
“我確定。”蘇眠說。
林深看著她,忽然笑了。那個笑容很淡,但很溫暖,像是在說“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那好。”他說,“我們一起。”
蘇眠點了點頭。
他們並肩站在路燈下,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像一幅抽象的畫。
蘇眠忽然想起了沈雨對她說的話。
“蘇眠,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所有人都騙了你,你要相信,至少我是真的。”
她現在終於明白了那句話的意思。
不是所有人都騙了她。至少沈雨冇有。至少林深冇有。
至少這兩個人,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