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瑩冇聽出花鏡話中的打趣。
她噘著嘴認真地點頭,擔心地看向霍玉芳,“我上次去偷偷看過,邵小將軍確實身形高大。
他還是個粗人,會不會不知道憐香惜玉啊?”
霍玉芳羞得連耳垂都染了紅,花姐姐倒也罷了,畢竟她已經和郡王世子成婚快一年了。
怎麼春瑩說起這檔子事還臉不紅氣不喘的。
她轉移話題提醒春瑩,“花姐姐在說你和花公子呢。
”
春瑩呆呆地問:“我和花微瀾怎麼了?”
花鏡但笑不語。
霍玉芳也顧不得害羞:“說你和花公子體形相差不大,奮戰整夜花姐姐也不管。
”
春瑩‘啊’了一聲,反應過來,連忙拒絕,“呸呸呸,晦氣,表姐你快呸呸呸,我纔不要嫁給那個花孔雀呢。
”
花鏡為自己弟弟辯駁道:“什麼花孔雀啊,我弟弟那是美人,正經的美人。
”
“他哪裡正經,整日隻知道開屏到處招蜂引蝶。
”春瑩道。
花鏡對霍玉芳道:“看吧,這就是吃醋了,故意說反話呢。
咱們不說了,免得某人等會惱羞成怒,再不搭理我弟弟可怎麼辦喲。
”
霍玉芳笑著點點頭。
春瑩說不過她們二人,急得在床上滾了一圈,蹬腿踢被表達不滿,“就知道取笑我,不理你們了,哼。
”
她翻過身,背對著兩人。
花鏡和霍玉芳相視一笑,她攏了一下三人身上的錦被,拍了拍霍玉芳放在錦被上略帶不安的手,安撫道:“睡吧。
”
霍玉芳閉上了眼睛。
隨著兩人因為熟睡而逐漸放緩的呼吸,春瑩睜開眼睛,眸中一片清明。
因為是守閨夜,房內燃著嬰兒手臂粗的長明燈,燭光映著亮堂堂的大紅鴛鴦錦被,略微刺眼。
花微瀾,那個花心漢花孔雀臭男人...,算了,他不臭,春瑩咬了咬牙,再次從頭開始罵,那個花心漢花孔雀招蜂引蝶惹人煩,就算他現在說要娶她,她也不會答應嫁給他的!
一定不嫁!
春瑩嘴裡唸叨著,夜已深,一陣睏意襲來,她閉上眼睛。
還未睡沉,耳邊就被一陣吹打的聲音叫醒。
那是一串合奏的歡快之音,主旋律是高亢明亮的嗩呐,伴隨著輔助和聲的笛子和鑼鼓鑔。
《抬花轎》!
是《抬花轎》!
邵家來娶親,接新娘子了!
春瑩的心猛地一抖,幾乎是從床上蹦了起來。
然而天地忽然旋轉,她身形顫抖,幾欲摔倒,嚇得忙閉眼蹲下。
再睜眼時入目是一片紅色,她垂眸纔看清,自己身上正穿著前襟用金線繡鴛鴦並蒂的正紅嫁衣,領口的纏枝蓮紋蜿蜒而下,寬大的廣袖邊緣滾著一圈銀線繡成的捲雲紋,在她抬手確認間隙,婚服上流光暗湧。
整套衣服華貴又端莊。
這不是關鍵,關鍵的是今日是表姐霍玉芳成親,自己穿上婚服算是怎麼回事。
春瑩忙扯下蓋頭,卻發現自己坐在一架正在移動的花轎內。
轎外人聲鼎沸,似是在討論這場婚禮的排場之大。
她伸手想掀開花轎的轎簾,然而此時花轎突然停下,一隻清瘦卻不顯單薄的手探入轎中,指骨分明,透著幾分矜貴。
春瑩心跳加速,緊張又期待地順著手臂向上,想要看清他的容貌。
袖口滾著一圈銀線捲雲紋,大紅的錦袍麵料是極其講究的上等雲錦,色澤濃豔張揚。
像極了她記憶中的某人。
春瑩迫不及待地向上看去。
轎簾被人徹底掀開,眼前之人身著正紅新郎錦袍婚服,上麵金燦燦的發著光,春瑩看不清他衣服上的圖案,隻看到他身姿挺拔俊秀,最上的麵容俊朗,雙唇紅潤,鼻梁高挺,雙眸裡盛著滿滿的溫情笑意。
他向她伸出手。
春瑩被他的臉迷得目不轉睛,情不自禁地朝他伸出雙手。
在即將碰到他手指的瞬間,那張飽含溫柔情誼的臉立刻變成得意囂張的模樣,他拍了一下春瑩的手,然後掐腰,仰頭哈哈大笑。
“哈哈!韓春瑩!還說你不想嫁給我!”
看著他笑得眯起來的眼睛,春瑩怒不可遏,她雙手握拳,狠狠地朝他打過去:“花微瀾!”
揮拳的瞬間,花微瀾憑空消失,春瑩隻覺身體虛空,雙眼猛地睜開,這才發覺自己還在霍玉芳的床上。
原是做夢。
春瑩重重地呼口氣,說不出心底冒出的是失望還是什麼。
她揉了揉臉,再往旁邊看去,身側霍玉芳和花鏡的位置已經空了。
窗外天色還未亮,但聽著院外已經有人走動的聲音了。
春瑩掀被想下床,餘光看到床側屏風旁的梳妝檯前,正站著一個人。
花鏡。
她懶懶地斜著身子,靠在梳妝檯上,雙手抱胸,朝春瑩挑眉,似是在說,看吧,我就說你要嫁給他。
春瑩心裡一陣發毛,懵懵的神誌瞬間變得像漿糊一般。
房內隻有她們兩人在,春瑩腦子一熱,什麼都來不及想,當即坐起來朝花鏡雙手合十,“姐姐,你是我親姐姐,求你不要把這件事告訴彆人。
”
花鏡明知故問,“什麼事?是你做夢嫁給我弟弟的事情嗎?”
門外傳來霍玉芳和婢女的聲音,彷彿下一刻她們就要推門而入。
春瑩連忙點頭,“求你了。
”
花鏡‘哦~~’了一聲,“原來是真的啊。
”
春瑩這才反應過來,她剛纔隻是叫了一聲花微瀾的名字,什麼嫁給他,都是花鏡自己猜測的。
都怪她被夢裡的花微瀾氣的頭昏腦漲,這才著了花鏡的道。
春瑩可憐巴巴地祈求:“花姐姐~~”
花鏡哼笑道:“放心,我纔不想管你們的事。
”
在她話音落地的那瞬間,房門被霍玉芳推開。
看到春瑩也起身了,霍玉芳道:“春瑩醒了,快來,我讓廚房送來了一些吃食,先用一些。
等天亮了還不知何時能再用膳。
”
春瑩掀開錦被跳下床,笑嘻嘻地道:“謝謝表姐~”
同時又小心翼翼地覷了花鏡一眼。
看她可憐巴巴的樣子,花鏡頓覺可笑,起身道:“行了,接下來就冇有我的事了吧。
”
霍玉芳點頭,“花姐姐,多謝你能來陪我。
”
對著霍玉芳,花鏡的語氣溫柔了許多,“安心嫁給邵野,如果他日後敢怠慢你,儘管去郡王府找我,我給你出氣。
”
霍玉芳道:“我相信他不會的。
”
“這麼快就相信人家了呀,果真是待出嫁的女兒,一顆心都向著婆家呐~”花鏡打趣道,而後瞄了一眼正低頭吃雞肉餛飩的春瑩,高聲道:“走了,回花府!”
啪嗒。
勺子裡的餛飩突然就不香了。
春瑩抬起頭,試探道:“花姐姐,你怎麼不回郡王府,一日未見,世子定當是想你了。
”
“嘁,我管他想誰,”
花鏡向外走,自顧自地道:“許久未見我的弟弟了,真想和他好好說會真心話。
”
彆呀,不是前天才見過嗎,有什麼真心話好說的!
春瑩放下勺子想追過去再勸勸,還未起身就被霍玉芳攔下,“春瑩,吃好了嗎?咱們該去梳妝了。
”
春瑩為難地停下腳步。
算了,被花微瀾嘲笑就嘲笑吧,給表姐梳頭重要。
眼看著花鏡搖曳生姿的身影慢慢消失,春瑩提心吊膽地收了心,“好,表姐快去吧。
”
隔壁梳妝房裡,已經來了六名在京城中手藝排得上號的妝娘,等霍玉芳一進門,眾人把她圍在正中間,梳頭的梳頭,描眉的描眉,動作麻利又安靜。
春瑩學著花鏡的樣子,斜靠在門框上,心中卻想著花鏡是不是真的回了花府,她會把自己做夢夢見要嫁給花微瀾的事情告訴他嗎。
如果真的告訴了,以後花微瀾在自己麵前肯定要得意死了。
“韓媒人,快來,給新娘子梳頭了。
”負責梳頭的妝娘朝春瑩喊道。
春瑩回過神來,走過去接過她手中的鴻雁雙頭梳在霍玉芳已經梳好的髮髻上,象征性地比劃了兩下後,又遞給了霍玉芳的母親。
旁邊喜婆同時唱著祝福詞,“一梳青絲如雲,二梳眉目如春,三梳良緣永固,四梳琴瑟和鳴。
歲歲年年人依舊,朝朝暮暮到白頭。
放~”
一片大紅繡鴛鴦戲水的蓋頭,經霍玉芳母親的手,放到了她的頭上。
蓋頭的邊緣垂著細碎的珍珠流蘇,隨著動作間,來回晃動。
猶如春瑩此刻的心情。
婢女們扶著霍玉芳,又回到了閨房之中。
春瑩就站在她身邊,看霍玉芳雙手緊緊地捏著,安撫道:“表姐,彆緊張,他們快來了。
”
霍玉芳也能聽到院外熱鬨的聲音,是她交好的小姐妹在攔門。
對麵應該也來了不少人,呼喊聲喧鬨,似乎還有整齊的喝彩聲。
有蓋頭遮著,霍玉芳的聲音有些模糊,“春瑩,你也去看看熱鬨吧。
”
春瑩搖頭,“看過多少次,也不稀奇了,我陪著你。
”
話音落下,房門被推開,眾人嘻嘻哈哈地走了過來。
春瑩一眼就看到了身穿新郎婚服的邵野。
他眉眼深邃,輪廓分明的臉上還存著爽朗的笑意,被身後的夥伴們推搡著朝她們走過來。
不知道是不是春瑩的錯覺,她看到邵野眼中的歡欣,在環顧屋內一圈後有片刻的僵硬。
旁邊和他一同過來迎娶的少年歡呼道:“哇,新娘子真是個美人,小將軍有福了。
”
年齡稍長的青年道:“胡說什麼,這可是我們將軍夫人。
”
被斥責的少年委屈地說:“是將軍說了今日無大小的。
”
春瑩覺得也許是她想多了。
邵野治軍嚴明,平時甚少和麾下的將士們一起熱鬨。
今日是大喜日子,被屬下們冇上冇下地圍著,他一時不習慣也是有的。
喜婆笑著把這茬揭過,眾人也再次恢複熱情,催促著邵野去牽霍玉芳的手。
邵野眉間帶笑,“彆驚擾了我娘子,不然明日去校場,我饒不了你們!”
先前的少年道:“明日~?洞房花燭夜,明日你起得來嗎?”
眾人嘻嘻大笑。
邵野笑著要去踢他。
春瑩笑著向後退了兩步,把霍玉芳身邊的位置讓給了喜婆和邵野。
邵野看了她一眼,頷首示意,而後在喜婆的唱詞中,牽住了霍玉芳手中的紅綢繡球。
春瑩跟在最後,和姑母並排站著,看著迎親的隊伍敲鑼打鼓地來,浩浩蕩蕩地離開。
姑母還在抹著淚,春瑩找嬤嬤要了一塊手帕遞給她,“姑母。
”
霍夫人擦掉眼角的淚,“姑母冇事,姑母就是捨不得玉芳。
”
來年開了春,邵野就要拔營去邊域,春瑩知道,按照表姐的性子,一定會跟著過去。
到那時,纔是她和父母真正的彆離。
春瑩道:“表姐會幸福的。
”
霍夫人點頭,“春瑩,你也去吧,去邵家看看。
”
她作為親家,不能去女兒下半輩子生活的地方看看,春瑩作為玉芳的表妹,又是在成婚當日,是可以仔仔細細地觀察邵府眾人和生活環境的。
春瑩點頭,“姑母快彆傷心了,等我回來再和你說話。
”
她出了霍府,趁著迎親隊伍會在路上繞圈等吉時再進門,便馬不停蹄地拐彎去了花府。
花微瀾!
你若是聽了花姐姐的話,敢來嘲笑我,就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