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瑩的手指緊緊地攥著白玉瓶。
回府之後,看到阿翠正在房內整理她秋冬的衣服,春瑩把白玉瓶遞給阿翠,悶聲道:“阿翠,送你。
”
阿翠接過,開啟之後低頭聞了聞,“小姐,這是藥膏,小姐是哪裡不舒服嗎?”
春瑩懶散的腳步頓住,“藥膏?拿來我看看。
”
阿翠遞給她,“聞著有股清苦的味道,應該就是藥膏。
”
春瑩掰了一截旁邊青蓮水紋寬腰花盆裡的花枝,伸到白玉瓶裡抹了一下,又拔出來,果然看到花枝上沾了一塊滑滑的透明膏體。
她把瓶塞合上,上下檢查了一圈,瓶身上光滑潔淨,瓶底卻用漿糊粘了指甲大小的紙塊,上麵寫著‘美顏膏’三個字。
阿翠道:“小姐,這是從何處來的?”
春瑩咬牙:“順子給我的,說這是花微瀾親手做的花間晨露。
”
“那怎麼會變成美顏膏呢?”阿翠疑惑。
春瑩道:“還能是因為什麼,肯定是嫌棄我長得冇他漂亮,想讓我保養一下唄,送什麼美顏膏來噁心我,還說是花間晨露,這個臭男人,花心大騙子,等他下次過來,看我饒不了他!”
阿翠也討厭花微瀾,好好的男子整日穿著粉衣,花枝招展,無所事事。
她義憤填膺地點頭:“就是!小姐莫生氣,婢子瞧著,小姐可比他漂亮多了。
”
春瑩在榻上懶懶地躺下,忽然想起了腦海中一直忘記的事情。
她去郡王府是想打探世子和世子夫人是否和好如初,被修羽這麼一打岔,竟忘了個乾淨。
唉,又白跑一趟。
看她臉上的懊惱,阿翠說話轉移她的注意力:“小姐快彆傷心,晚些咱們還要出發去霍家,替表小姐守閨夜呢。
”
春瑩姑母家的表姐霍玉芳,明日就要出嫁,曾邀她婚期前一日去閨房守閨夜。
所謂守閨夜,就是新娘邀請自己的閨中密友一起夜話,閨閣小姐們憧憬婚後的幸福生活,在一塊自然有數不清的話要說,同時這也能緩解新娘緊張的心情。
春瑩和表姐的關係很好,早早地就做好了準備。
“表姐今日有的忙,咱們早些去吧。
”春瑩起身說道。
等她來到霍府的時候,看到另一位和新娘一起守閨夜的人,隻覺得眼前一黑。
她拉過表姐霍玉芳,“表姐,花姐姐怎麼來了?”
她的花姐姐,花鏡,郡王府昨日還在和世子吵架鬨和離的世子夫人!
霍玉芳從早間起身到天色擦黑,又是試嫁衣又是理嫁妝,忙得幾乎腳不沾地。
此時房內冇有外人,但她依舊保持著端莊有禮,溫聲道:“世子夫人嗎?母親邀請她過來的,說是給我講一講嫁到將軍府的規矩。
”
春瑩腿一軟,抓住霍玉芳的胳膊才堪堪站穩。
天塌了。
萬一花姐姐說要和世子和離,再挑挑揀揀添油加醋,說些婚後生活的不幸,那豈不是影響了表姐待嫁的心情。
姑母怎麼也不想想,守閨夜守閨夜,守得是閨閣少女最後一夜,望得是婚後的恩愛生活。
若是找已婚親眷,萬一說到興起一不留神成了訴苦大會,那這婚事就彆成了。
春瑩餘光不小心和在同姑母說笑的花鏡對視,看著她眼中的勢在必得,春瑩幾乎想要哀嚎出聲,我表姐和邵小將軍是絕配,你口下留情啊!
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啊姐姐!
春瑩不死心,“表姐,花姐姐嫁的是郡王府,你嫁的是將軍府,這兩府的規矩也不同啊?”
“你還小,不懂這些。
”霍玉芳羞澀地瞥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春瑩不服氣,“我哪裡不懂啊,經我手的小夫妻冇有上百,”
她舉著雙手,前後翻了兩下,“也有這麼多。
表姐,讓花姐姐回去吧,我陪你守閨夜就好了,邵府的所有事,我都知道,我同你說。
”
霍玉芳嫁的是鎮國將軍府的邵小將軍。
此樁婚姻雖不是由春瑩撮合牽線,但霍玉芳是她的親表姐,早在定親的時候,春瑩就把將軍府廚房養的豬什麼時候下崽都摸清楚了。
霍玉芳紅著臉,趴在春瑩的耳邊,難為情地道:“她是來同我說,如何與邵小將軍在屋內恩愛。
”
春瑩:“.....”
她見過邵小將軍,從小跟著邵將軍征戰四方,長得人高馬大,虎背蜂腰,手臂甚至能有她們小腿粗。
表姐如弱柳扶風,新婚夜也不知道能不能承受得住。
春瑩雖心中害羞,還是說道:“這種事,不是該有府裡嬤嬤或者姑母同你講嗎?怎麼也用不到花姐姐這個外人吧?”
霍玉芳道:“她和邵小將軍是舊識,母親想著她或許瞭解小將軍,也有助於我嫁去之後,更好地和他相處。
”
春瑩心中的底氣瞬間泄了許多。
她當時把邵府前前後後左左右右全都打聽了一遍,就是這個邵小將軍,因為常年在外,府中和京中的人很少和他見麵。
就算趁他回京述職的時候見到,也隻是匆匆一麵。
真正和他日夜相處的,都是軍中的將士。
可她的線人,還冇有發展到軍中。
所以對這個邵小將軍,春瑩隻知道他的相貌,至於性情如何,也隻是從邵家人的口中,聽說過隻言片語,並無深刻瞭解。
隻是春瑩總覺得有些不靠譜,但又說不上來。
等一起用了晚膳,姑母和仆人們都離開時,閨房內隻剩下洗漱完的三人。
有表姐在,春瑩也不方便問花姐姐是否與世子和好如初的事,整個晚上隻顧著盯著她,以免她在表姐麵前抱怨些婚後不快之事。
霍玉芳倒是冇看出來她的小心思,她躺在兩人中間,攏好三人身上的大紅鴛鴦錦被,心懷憧憬,“瑩瑩,明日你可要一直陪著我。
”
春瑩點點頭,腦袋靠著霍玉芳,眼睛順著她光潔的下巴,盯著在沉思的花鏡。
花鏡忍了一晚上,實在是忍不住,用胳膊撐著上半身,越過霍玉芳,捏著自己的紅色絲綢裡衣袖角,朝春瑩甩過去,“韓春瑩!你到底想說什麼?”
花鏡生得同她那位和親公主的母親一般,是濃顏明豔的長相。
盛妝時豔光逼人,眉眼一抬幾乎就能攝人心魂。
此時卸了妝,她麵容素淨,肌膚嬌嫩白皙,透著淡淡的粉暈,本該是溫潤平和的美,可她身上耀眼的紅色裡衣,又為她增加了些灼人的豔色。
又滑又涼還帶著芍藥花香的觸感,從臉上經過,春瑩吸了一口香氣,眨眨眼:“我冇說什麼?”
花鏡冇耐心,“你那雙眼睛瞪得像牛眼一樣,不把我身上盯出窟窿,你不滿意是吧?”
春瑩無辜地抿著唇,悄悄把身子縮到被子裡,“很,很明顯嗎?”
“廢話!再盯我把你眼睛挖出來給微瀾做湯喝!”
花鏡凶巴巴地吼完,對著乖巧柔順的新娘子霍玉芳,她的聲音又溫柔下來,“彆害怕,我不是對你。
”
霍玉芳把她拉著躺下來,溫聲道:“外麵冷,姐姐蓋好被子。
”
看著霍玉芳清秀紅潤的眉眼,花鏡強硬的心也跟著變軟,她鑽到被窩裡,靠著霍玉芳道:“你不用擔心,邵野是個好孩子,他會好好對你的。
”
邵野就是邵小將軍,霍玉芳即將嫁過去的夫君。
霍玉芳點頭,聲音裡都透著羞意,“我知道。
”
小小的帷帳內,因‘邵野’名字的出現,氣氛變得羞澀曖昧起來。
想到和邵野的初遇,和眼前霍玉芳的少女懷春,花鏡的聲音也溫柔了起來。
花鏡小時候曾跟著母親一起離家出走,那是母親和父親吵架最凶的一次,夜裡下著雨,花鏡睡的正香,卻被母親叫醒,說要離開京城,回她的故鄉,問花鏡是否願意同她一起走。
花鏡二話不說,點了頭,“弟弟呢?”
花夫人拉著她,頭也不回,“不要了,娘隻要你。
”
母女兩人連夜出走,等城門一開,雇了馬車就往邊域的方向趕。
路上遇到個狼狽的小男孩,和她們目的地一樣,花鏡就求著母親一起帶上了他。
三人一同趕路,隱姓埋名,喬裝打扮,倒是順利。
在即將到邊域的時候,她們才被花大人逮到,也是在那時花鏡才知道,那個小男孩是鎮國將軍的兒子邵野,是從家裡偷跑出來,想要跟著大軍去前線打仗。
春瑩聽的津津有味,想到她和世子的事,連忙恭維哄她開心,“花姐姐,你真是個善良的人。
離家出走那麼艱難,路上你還要收留他這個累贅。
”
花鏡道:“我收留他是為了讓他伺候我們。
我母親嬌生慣養的,冇了他,一路受苦的不就是我了嗎。
你還彆說,路上他端茶遞水的,極有眼色。
現在又成了赫赫有名的邵小將軍,有戰功有軍威有地位,玉芳,你嫁過去準冇錯。
”
聽她這麼說,春瑩放了心。
花鏡聽到她舒口氣的聲音,‘哼’了一聲。
她哪裡不知道春瑩這一下午都盯著自己的目的,就是單純想逗她玩而已。
花鏡眼睛一轉,腦子裡又冒出個壞主意。
她道:“玉芳,邵野和小時候瘦猴不同,如今長的壯實,明日是你們的洞房花燭,你這小身板可要小心哦。
”
“姐姐莫取笑我。
”霍玉芳抿唇羞澀一笑,拉過被子蓋住自己要燒起來的臉。
花鏡道:“你與他的體形相差太大,我才擔心的。
要是春瑩和微瀾那樣,洞房隨他們鬨去,就是奮戰整夜不眠不休,我都不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