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一切，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指尖微微有些發涼。第一步，已經走出去了。
她抬眼看向沙發上的沈聿，男人正在低頭看著公司的財報，眉頭緊鎖，側臉的線條冷硬淩厲，平日裡那雙總是帶著偏執和瘋狂的眼睛，此刻隻剩下工作時的專注。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能在三十歲的年紀，執掌沈氏集團這樣的商業帝國，確實有他的過人之處。
可再過人的商業頭腦，也掩蓋不了他是個家暴者、是個非法拘禁的罪犯、是個逼死自己妻子的凶手的事實。
方言言收回目光，關掉了工作係統，開啟了電腦裡的資料恢複軟體。這是她剛纔趁著沈聿不注意，用公開的程式碼庫臨時編寫的，藏在了係統檔案裡，就算是實時監控，也根本發現不了。
她太清楚了，這台電腦雖然是全新的，但是用的是沈聿書房裡的內網，和他的辦公電腦、伺服器，都在同一個區域網裡。隻要她想，她就能恢複這個區域網裡，所有被刪除的、隱藏的檔案。
姐姐的日記裡，隻記錄了她被家暴、被精神控製的遭遇，卻冇有實質性的客觀證據。日記隻能作為輔助佐證，想要讓沈聿付出代價，還需要更硬核的證據，醫院的就診記錄、傷情鑒定、沈聿的轉賬封口記錄、他和醫生的聊天記錄，甚至是他威脅姐姐的錄音、視訊。
而這些東西，大概率都藏在沈聿的伺服器裡，被他刪除，卻冇有徹底銷燬。
她的指尖在鍵盤上飛快地跳動著，一行行程式碼閃過，螢幕上依舊是資料網站的介麵，可後台，已經開始掃描整個區域網的刪除資料。沈聿時不時地抬眼看她，隻看到她在認真地查資料，根本冇有發現任何異常。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念念穿著小熊睡衣，邁著小短腿跑了進來，張開胳膊朝著方言言撲過來，軟糯地喊著：“小姨，抱抱！”
方言言立刻停下手裡的動作，臉上瞬間換上溫柔的笑意，起身接住撲過來的孩子，把他抱進懷裡，輕聲哄著：“念念怎麼醒了？是不是吵到你了？”
“冇有，”念念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小胳膊緊緊摟著她的脖子，奶聲奶氣地說，“張奶奶說小姨在書房，我想小姨了。”
方言言的心瞬間軟成了一灘水，指尖輕輕拂過孩子軟乎乎的頭髮，心裡又酸又疼。這是姐姐用命換來的孩子，是姐姐留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血脈，她必須護好他，必須讓他在一個健康、安全的環境裡長大，而不是跟著一個偏執暴力的父親，活在這座冰冷的囚籠裡。
沈聿放下手裡的檔案，看著抱在一起的兩人，眼底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溫柔，有酸澀，有愧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他嫉妒自己的兒子，能毫無顧忌地靠近她，能得到她毫無保留的溫柔，而他，連和她說一句多餘的話，都怕惹她生氣。
他起身走過去，想伸手摸摸念唸的頭，可手剛伸過去，念念就往方言言懷裡縮了縮，怯生生地看著他，眼裡帶著害怕。
沈聿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光瞬間暗了下去，心裡像被針紮了一樣疼。他欠這個孩子的，太多了。方清然走後，他沉浸在自己的痛苦和愧疚裡，從來冇有好好陪過他，甚至在他哭鬨的時候，還會控製不住脾氣地吼他。孩子怕他，都是他自己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