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點了點頭，小胳膊緊緊摟著她的脖子，像隻無尾熊一樣掛在她身上，路過沈聿的時候，甚至怯生生地往方言言懷裡縮了縮。
沈聿看著這一幕，心臟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又酸又澀。他對這個兒子，有太多的虧欠。方清然走後，他沉浸在自己的痛苦與愧疚裡，很少好好陪過孩子，甚至連念念什麼時候學會了走路，什麼時候會說完整的句子，都一無所知。如今孩子對他的疏離，全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下樓的路上，方言言全程冇有再看沈聿一眼，抱著念念坐在餐桌的另一端，和他隔了整整一張長桌。餐桌上擺滿了精緻的餐點，蟹黃包、蝦餃、燒麥，還有她大學時最愛吃的城南老字號甜豆漿，甚至連她隨口提過一次的、隻在老巷子裡纔有的鹹口豆腐腦，都用保溫桶盛著，溫度剛好。
這些細節，他都記得。可他偏偏不記得，姐姐在日記裡寫過無數次，她不愛吃甜，不愛吃海鮮，所有他以為的“喜好”，不過是她為了迎合他，硬生生逼自己養成的習慣。
沈聿拿起公筷，夾了一個飽滿的蟹黃包，放在空盤子裡，推到方言言麵前，語氣放得極柔：“你昨天一天冇怎麼吃東西，先墊墊。”
方言言看都冇看那盤子一眼，直接把自己的碗往旁邊挪了挪，蟹黃包順著光滑的桌麵滑出去，“啪嗒”一聲掉在了桌布上，湯汁暈開一小片油漬。
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
沈聿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溫柔一點點褪去，翻湧著戾氣。坐在方言言懷裡的念念感受到了氣氛的不對，小嘴一癟，大大的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淚水，抓著方言言的衣角小聲說：“小姨，我怕……”
方言言立刻收緊手臂抱住孩子，抬頭狠狠瞪了沈聿一眼，語氣裡的警告毫不掩飾：“沈聿，你要發瘋彆在孩子麵前。”
沈聿眼底的戾氣瞬間散了個乾淨，他收回手，對著念念擠出一個極其生硬的溫柔笑容，聲音放輕：“念念不怕，爸爸和小姨冇有吵架，就是不小心掉了東西。”
他抬手叫來了傭人，換掉了臟掉的桌布，全程冇再說話，隻是默默看著方言言給念念餵飯，一勺一勺，耐心又溫柔，陽光落在她的側臉上，睫毛投下淺淺的陰影，那一刻，她和方清然的身影，在他眼裡再次重疊，又迅速分開。
他清楚地知道，她們不一樣。方清然的溫柔是骨子裡的，是隱忍的，是帶著討好的；而方言言的溫柔，隻給孩子，對著他的時候，永遠是豎起尖刺的，帶著不肯彎折的棱角和鋒芒。
而這份鋒芒，偏偏像磁石一樣，吸著他的目光，讓他挪不開眼。
吃完早飯，沈聿去了書房處理工作，方言言陪著念念在客廳的地毯上搭積木。她一邊陪著孩子玩，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整棟彆墅的佈局。
這棟位於半山腰的雲頂彆墅，是沈聿專門為方清然建的，前後都帶花園，院牆高得離譜，門口二十四小時有四個保鏢輪班值守，所有的門窗都焊上了高密度的防盜網，彆說一個成年人，就算是隻貓，都很難溜出去。客廳、走廊、樓梯口、甚至花園裡，都裝著高清監控，無死角地覆蓋了所有公共區域，隻有臥室、兒童房和衛生間，是唯一的監控盲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