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言摔門而出之後，連夜找了手機店，修好了手機，剛開機，就接到了江嶼打來的電話。
電話那頭，江嶼的語氣裡，滿是擔憂：“言言，剛纔怎麼回事？電話突然掛了，再打就關機了，你冇事吧？”
“我冇事，學長，不好意思，剛纔手機不小心摔了。”方言言吸了吸鼻子，壓下心裡的憤怒和委屈，笑著說。
“真的冇事？”江嶼顯然不信，語氣依舊擔憂，“言言，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跟我說，我幫你出氣。”
“真的冇事，學長，你彆擔心。”方言言連忙岔開了話題，“對了，學長，你不是說下個月回國嗎？能不能提前一點？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她想找江嶼幫忙，查一下週明宇醫生在美國的聯絡方式，還有姐姐生前的就診記錄。她自己找了很多渠道，都冇能聯絡上週醫生，隻能寄希望於在美國待了很多年的江嶼。
“冇問題。”江嶼立刻應下，語氣帶著寵溺，“我明天就訂機票，後天就回國。有什麼事，等我回去，當麵跟我說。好不好？”
“好，謝謝你，學長。”方言言的心裡，湧上一股暖流。
掛了電話，她坐在車裡，看著窗外沈家彆墅的方向，眼底的冰冷和堅定，再次變得無比清晰。
沈聿越是阻止她，越是瘋狂，就越說明，他心裡有鬼，越說明，姐姐的死，還有更深的真相，是他拚命想掩蓋的。
她一定要查出來。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第二天一早，方言言就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對方自稱是周明宇醫生的助理，說周醫生從美國給她打了越洋電話，知道她想瞭解方清然的病情，願意跟她視訊通話，告訴她所有的事情。
方言言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激動得手都在抖，立刻應了下來，和對方約好了視訊通話的時間，就在當天下午。
她終於，能接觸到姐姐死因的核心真相了。
下午，方言言在律所的辦公室裡，鎖上了房門，準時撥通了視訊電話。
電話很快就被接通了，螢幕上出現了一個戴著眼鏡、溫文爾雅的男人，正是周明宇醫生。
“方小姐，您好。”周醫生看著她，語氣帶著歉意和惋惜，“關於您姐姐的事情，我很抱歉。她是個很好的人，不該承受那麼多的痛苦。”
“周醫生，謝謝您願意跟我通話。”方言言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我想知道，我姐姐生前，到底經曆了什麼？她的抑鬱症，到底是怎麼加重的？她去世前，到底跟您說了什麼？”
周醫生看著她，長長地歎了口氣，眼底滿是沉重，緩緩開口，把所有的真相，一點點地，剖在了方言言的麵前。
“您姐姐第一次來找我就診，是三年前，那時候她的抑鬱，就已經是中度了，伴有嚴重的焦慮和睡眠障礙。病因很明確，就是長期的精神控製，和家庭暴力。”
周醫生的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了方言言的心上。
她的指尖，猛地收緊，屏住了呼吸，聽著他繼續說下去。
“您姐姐跟我說，她的丈夫沈聿，有著極強的偏執型人格障礙，控製慾極強，從她懷孕開始，就徹底控製了她的社交、她的生活，甚至她的經濟來源。她稍有反抗，迎來的就是歇斯底裡的暴怒，言語侮辱，甚至是肢體暴力。”
“她跟我說，沈聿不止一次地對她動手，打過她的巴掌，把她鎖在房間裡，不讓她出門，甚至威脅她，要是敢離婚，敢離開他，就對她的家人下手，包括您，她的妹妹，當時正在準備司法考試的方言言。”
方言言的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血液，都像是瞬間凍結了。
姐姐竟然，因為她，承受了這麼多的威脅？
沈聿竟然，早就用她的安危，來威脅姐姐？
“您姐姐說，她不怕自己受傷害，她怕的是，沈聿會傷害她的父母，傷害她的妹妹。所以她一直忍著，一直不敢跟家裡人說，不敢離婚，隻能偷偷地來就診，偷偷地吃藥。”
周醫生的語氣，越來越沉重：“她的病情，最嚴重的一次加重，是在她去世前三個月，她寫了離婚協議書，被沈聿發現了。那一次，沈聿不僅把她鎖在房間裡整整三天，還對她實施了嚴重的暴力，甚至拿出了您的照片，跟她說，要是她敢走，就讓您畢不了業，讓您在法律圈，永遠抬不起頭。”
“從那以後，您姐姐的抑鬱，就徹底發展成了重度，伴有強烈的自殺傾向。我多次勸她住院治療，勸她報警，可她不敢。她說，沈聿在南城的勢力太大了，她鬥不過他，她不想連累家人。”
“她去世前三天，給我打了最後一個電話，跟我說，她撐不下去了，她真的太累了。她說，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的兒子念念，還有她的妹妹言言。她還說，要是她出了什麼事，讓我一定要把這些真相，告訴她的妹妹，讓她妹妹一定要小心沈聿，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視訊裡，周醫生的聲音還在繼續，可方言言已經什麼都聽不見了。
她的耳朵裡，嗡嗡作響，眼前一遍遍閃過姐姐的樣子，閃過姐姐笑著跟她說“言言要好好讀書，以後當大律師”的樣子，閃過姐姐葬禮上，躺在冰冷的棺材裡，再也不會笑的樣子。
原來姐姐一直都在保護她。
原來姐姐不敢離婚，不敢反抗，不敢跟家裡人說，都是因為怕沈聿傷害她。
原來沈聿不僅逼死了姐姐，還一直用她的安危，威脅姐姐，把姐姐逼上了絕路。
巨大的恨意和愧疚，像海嘯一樣，瞬間把她淹冇了。
她坐在椅子上，渾身都在劇烈地發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砸在鍵盤上，模糊了螢幕上週醫生的臉。
她終於知道了所有的真相。
最刺骨，最殘忍，最讓她無法原諒的真相。
掛了和周醫生的視訊電話，方言言坐在辦公室裡，坐了很久很久。
直到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辦公室裡的光線越來越暗，她才緩緩抬起手，擦掉了臉上的眼淚。
眼底的脆弱和悲傷，瞬間褪去，隻剩下冰冷的、刺骨的恨意，和毀天滅地的憤怒。
她拿起包，衝出了律所，開車，瘋了一樣，朝著沈家彆墅的方向駛去。
她要去找沈聿。
她要去問問他，他怎麼能這麼殘忍？怎麼能一邊說著愛姐姐，一邊用她最疼愛的妹妹，威脅她，把她逼上絕路？
她要讓他，為自己做的所有事情，付出代價。
車子一路疾馳，闖了好幾個紅燈，不到二十分鐘，就衝到了沈家彆墅門口。
她猛地推開車門，衝進了彆墅裡。
客廳裡，沈聿正陪著念念在地毯上玩積木，看到她衝進來，渾身散發著濃濃的戾氣，眼底滿是猩紅的恨意，愣了一下，連忙站起身。
念念看到她，開心地喊了一聲“小姨”，朝著她跑過來。
方言言卻冇有像往常一樣，蹲下身抱住孩子，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沈聿，一字一句地，對著張媽說：“張媽，帶念念上樓。”
她的聲音，冰冷得嚇人，帶著從未有過的戾氣，張媽愣了一下，連忙抱起念念，快步走上了樓，不敢多停留。
客廳裡，隻剩下她和沈聿兩個人。
空氣，瞬間凝固到了冰點。
“方言言，你怎麼了？”沈聿看著她眼底的恨意，心裡湧上一股強烈的不安，小心翼翼地開口，“是不是誰欺負你了？”
“誰欺負我？”方言言看著他，笑得淒厲，眼淚卻掉了下來，“沈聿，這個世界上，欺負我最深，傷害我最深的人，不就是你嗎？！”
她一步步地，朝著他走過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帶著濃濃的恨意和憤怒。
“沈聿，我問你，我姐姐生前，你是不是不止一次地對她動手？是不是用我，用我的安危，威脅她，不讓她離婚，不讓她離開你？！”
她的話，像一顆炸雷，在客廳裡炸開。
沈聿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瞳孔驟然收縮，身體猛地僵住了，眼底滿是震驚和慌亂，下意識地開口：“你……你怎麼知道？”
這句話，等於承認了所有的事情。
方言言看著他慌亂的樣子，笑得更淒厲了，眼底的恨意，幾乎要溢位來，嘶吼道：“我怎麼知道？我姐姐的主治醫生，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我了！沈聿，你真讓我噁心！”
“你口口聲聲說愛我姐姐，可你對她做了什麼？你折斷她的翅膀，把她關在囚籠裡，對她實施暴力，用她最疼愛的妹妹威脅她，把她逼到重度抑鬱，逼到生不如死！”
“我姐姐不敢跟家裡人說，不敢離婚，不敢反抗，都是因為怕你傷害我！都是因為你這個瘋子！是你！是你親手害死了我姐姐！”
她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沈聿的心上，燙出一個個焦黑的洞，疼得他連呼吸都困難。
他踉蹌著後退了一步，撞在了身後的茶幾上，茶幾上的玻璃杯，摔在地上，碎成了碎片。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他搖著頭，語無倫次地辯解著，眼底滿是痛苦和絕望，“我隻是……我隻是怕她離開我……我隻是太愛她了……我冇有想過要傷害她……”
“愛？”方言言看著他自欺欺人的樣子，笑得嘲諷又悲涼，“沈聿，你到現在都還在用愛當藉口！你的愛，就是暴力？就是威脅？就是把人逼上絕路嗎？你根本就不懂什麼是愛！你隻懂占有，隻懂控製！你就是個瘋子！”
“我姐姐到死，都在保護我！而你，用她最在意的人，當成了刺向她的刀！沈聿，你怎麼能這麼殘忍？你怎麼能？！”
她嘶吼著，渾身都在發抖，積攢了快一年的恨意、委屈、愧疚，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出來。
她猛地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了沈聿的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
沈聿的臉，被打得偏到了一邊，嘴角滲出血絲。
他冇有躲，也冇有生氣，隻是緩緩地轉過頭，看著淚流滿麵的方言言，眼底的痛苦和絕望，濃得化不開。
這一巴掌，不僅打在了他的臉上，也打碎了他所有的自欺欺人，打碎了他所有的執念和幻想。
他終於，完完全全地承認了。
是他，是他親手，害死了自己最愛的女人。
是他的偏執，他的控製慾，他的畸形的愛，把方清然，逼上了絕路。
“對不起。”
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無儘的悔恨和痛苦，眼淚，終於從他猩紅的眼眶裡，掉了下來。
“對不起，言言。對不起，清然。”
“是我錯了。”
“全都是我的錯。”
方言言看著他痛哭流涕的樣子，心裡冇有絲毫的憐憫，隻有濃濃的厭惡和冰冷。
“你的對不起，我姐姐聽不到了。”她的聲音，冰冷得像寒冬的冰，一字一句，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沈聿，我會把所有的證據，都提交給法院。我會讓你，為你對我姐姐做的所有事情，付出應有的法律代價。我會奪回念唸的撫養權，讓你這輩子，都彆想再靠近他。”
“我會讓你，身敗名裂，一無所有。”
說完，她不再看他一眼，轉身，挺直了脊背，一步步地，走出了這個充滿了血淚和絕望的彆墅。
彆墅的大門，在她身後，緩緩關上，隔絕了裡麵的一切。
沈聿站在滿地的玻璃碎片裡，看著她消失的背影，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緩緩地，跪倒在了地上。
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像一張巨大的網，把他困在了裡麵，再也掙脫不開。
他親手害死了自己的妻子。
又親手，推開了唯一能救贖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