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的效率很高,第二天一早,就把江嶼的全部資料,放在了沈聿的辦公桌上。
厚厚的一疊資料,從江嶼的出生,到他的求學經曆,工作履曆,甚至連他的感情史,都查得一清二楚。
沈聿坐在辦公桌前,一頁頁地翻看著資料,臉色越來越陰沉。
江嶼,比方言言大五歲,國內頂尖政法大學畢業,哥倫比亞大學法學博士,業內頂尖的涉外律師,在美國開了自己的律所,家世顯赫,父母都是大學教授,根正苗紅。
更重要的是,他和方言言認識了七年,從方言言上大學的時候,就一直陪在她的身邊,是她最信任的學長,也是唯一跟她走得近的異性。
資料裡寫著,江嶼多次向方言言表白,雖然都被拒絕了,卻一直冇有放棄,一直陪在她的身邊,默默守護。
沈聿看著資料裡,江嶼和方言言的合照——那是在美國的時候,兩人一起參加法學院的畢業典禮,方言言穿著學士服,笑得一臉燦爛,站在江嶼的身邊,江嶼看著她的眼神裡,滿是藏不住的溫柔和愛意。
這張照片,像一根刺,狠狠紮進了沈聿的眼睛裡,紮進了他的心臟裡。
他猛地把資料合上,狠狠扔在了桌上,眼底的戾氣,幾乎要溢位來。
林舟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小心翼翼地開口:“沈總,江嶼下個月就回國了,南城的分所已經裝修好了,就在方律師律所的隔壁寫字樓。”
這句話,更是火上澆油。
沈聿猛地抬起頭,眼底的猩紅,翻湧得厲害:“他倒是會挑地方。”
他離她,越來越近了。
而他自己,卻被方言言,拒之千裡之外。
一股強烈的不安,瞬間席捲了沈聿。
他第一次意識到,方言言不是隻會待在他能看到的地方,她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選擇,她隨時都可以離開南城,離開沈家,跟著江嶼,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他不能讓她走。
絕對不能。
從那天起,沈聿的動作,越來越大膽,越來越越界。
他不再滿足於,隻是在背後默默的關注,默默的付出。他開始明目張膽地,出現在她的生活裡,用一種笨拙的、偏執的方式,宣示著自己的存在感。
方言言早上送念念去幼兒園,他一定會準時出現在門口,開著車,說順路,要送他們一起去。方言言不理他,抱著念念上了自己的車,他就開著車,不遠不近地跟在她的車後麵,一直跟到幼兒園門口,看著她把孩子送進去,纔開車離開。
方言言晚上在律所加班,他一定會讓司機,準時把溫熱的晚餐和咖啡送到律所前台,依舊不留名字,可所有人都知道,是他送的。團隊的人都開始打趣她,說沈總對她也太好了,簡直是明目張膽的追求。方言言每次都冷著臉,把東西分給團隊的人,自己一口都不碰。
他甚至開始乾涉她的工作。
律所接到了一個新的案子,對方當事人是南城有名的富二代,極其難纏,開庭前不僅惡意騷擾方言言,還派人去律所鬨事,威脅她要是不撤訴,就讓她在南城法律圈混不下去。
方言言根本不怕,正準備收集證據,報警處理,結果第二天,那個富二代就親自上門,給她鞠躬道歉,不僅撤了所有的威脅,還直接撤訴了,態度恭敬得不得了。
律所的人都驚呆了,問方言言是怎麼回事,方言言心裡清楚,一定是沈聿做的。
她氣得渾身發抖,當天晚上回沈家,就找到了沈聿,把一遝現金放在了他的麵前,語氣冰冷:“沈總,這些錢,還給你。是你這段時間送的所有東西的費用,還有之前擺平事情的人情,我折算成現金給你。以後請你不要再做這些無聊的事情,也不要再乾涉我的工作。我不需要你的幫助,更不領你的情。”
沈聿坐在沙發上,看著桌上的現金,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抬眼看向她,語氣生硬:“我不是為了你,我是怕你惹上麻煩,冇人照顧念念。”
又是這句話。
方言言笑得嘲諷:“是嗎?那多謝沈總費心了。不過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能解決,就不勞沈總掛心了。”
說完,她轉身就走,冇有絲毫的留戀。
沈聿看著她的背影,拿起桌上的現金,狠狠攥在手裡,指節泛白。
他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讓她明白,他的心意?
他活了三十多年,從來都是彆人圍著他轉,從來都是彆人討好他,他從來冇有對誰這麼上心過,這麼小心翼翼過。
可他所有的付出,在她眼裡,都一文不值。
越是得不到,他心裡的執念,就越深。
他開始控製不住地,做出一些越界的舉動。
週末,沈家舉辦了一場家宴,沈家的親戚都來了,都知道方言言是方清然的妹妹,一直在沈家照顧念念,看她的眼神,都帶著探究和曖昧。
飯桌上,沈家的幾個長輩,有意無意地撮合著方言言和沈聿,說什麼“言言你看,你姐姐不在了,念念還小,需要媽媽,你和聿兒又這麼熟悉,不如……”
話還冇說完,方言言就放下了筷子,臉色冰冷,剛想開口反駁,沈聿卻先一步開口了。
他拿起公筷,給方言言夾了一塊她愛吃的糖醋排骨,放在她的碗裡,對著幾個長輩,語氣不鹹不淡地說:“吃飯就吃飯,彆亂說話。”
他冇有反駁,也冇有承認,隻是輕飄飄的一句話,卻讓所有人都誤會了。
方言言的臉色,瞬間變得更難看了,她看著碗裡的排骨,像是看到了什麼臟東西一樣,立刻把碗推到了一邊,站起身,對著眾人說了一句“我吃飽了,你們慢用”,就轉身走出了餐廳。
沈聿看著她的背影,心裡一陣刺痛,也放下了筷子,跟了出去。
彆墅的後花園裡,方言言站在桂花樹下,深秋的桂花已經謝了,隻剩下光禿禿的樹枝,她看著遠處的夜景,渾身散發著冰冷的疏離。
沈聿走到她的身後,停下腳步,沉默了很久,纔開口,聲音沙啞:“剛纔的事,對不起。”
方言言冇有回頭,語氣冰冷:“沈總不用跟我道歉,我隻希望,以後沈總不要再做這種讓人誤會的事情。我和你之間,除了念念和我姐姐的事,冇有任何關係,以後也不會有。”
“方言言。”沈聿叫住她,一步步地走到她的麵前,看著她冰冷的臉,眼底的情緒翻湧得厲害,“你就這麼討厭我嗎?”
“是。”方言言看著他,毫不猶豫地說,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樣,狠狠紮進他的心裡,“我不僅討厭你,我還恨你。沈聿,是你害死了我姐姐,是你毀了她的一生。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原諒你。”
沈聿的身體,猛地僵住了,眼底的光芒,瞬間暗了下去,隻剩下濃濃的痛苦和絕望。
他看著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什麼都冇說出來。
就在這時,天空突然下起了雨,豆大的雨點,砸了下來,越下越大。
方言言下意識地想往屋裡跑,沈聿卻先一步,脫下了自己的西裝外套,撐開,罩在了她的頭頂。
整把外套,都傾斜在了她的身上,他自己,瞬間就被雨水打濕了。
兩人的距離,近得幾乎貼在一起,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他的呼吸,落在她的額頭上,帶著滾燙的溫度。
方言言的身體,瞬間僵住了,下意識地想後退,卻被他伸手,輕輕扶住了胳膊。
雨太大了,周圍一片模糊,隻有他們兩個人,站在這一方小小的、被西裝罩住的天地裡。
沈聿低頭看著她,目光落在她的臉上,看著她被雨水打濕的碎髮,貼在白皙的臉頰上,看著她微微顫抖的睫毛,看著她泛紅的眼角。
他的心臟,跳得飛快,一股無法控製的衝動,瞬間席捲了全身。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她的臉頰,撩開了她貼在臉上的濕發。
指尖的溫度,滾燙得嚇人,碰到她微涼的麵板,兩人都像是被電流擊中了一樣,渾身一僵。
空氣,瞬間凝固了。
周圍的雨聲,好像都消失了,隻剩下彼此的心跳聲,在寂靜的雨夜裡,格外清晰。
方言言最先反應過來,猛地後退一步,推開了他的手,也推開了他罩在頭頂的西裝外套,冰冷的雨水,瞬間澆在了她的身上。
她看著他,眼底滿是震驚、憤怒,還有濃濃的厭惡,渾身都在發抖:“沈聿,你乾什麼?!你瘋了嗎?!”
沈聿看著自己懸空的手,也愣住了。
他剛纔,到底做了什麼?
他看著方言言眼裡的厭惡和憤怒,心裡湧上一股濃濃的慌亂和愧疚,張了張嘴,想解釋,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沈聿,我告訴你,以後離我遠點。”方言言的聲音,冰冷得像寒冬的冰,“彆再做出這種讓人噁心的舉動,不然,我立刻就帶著念念離開沈家,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麵前。”
說完,她轉身,冒著大雨,衝進了彆墅裡,再也冇有回頭看他一眼。
沈聿站在大雨裡,看著她的背影,手裡還拿著那件被雨水打濕的西裝外套,渾身都被澆透了,卻絲毫感覺不到冷。
他的指尖,還殘留著她臉頰的溫度,柔軟的、細膩的,像刻在了他的骨血裡。
他好像,真的瘋了。
可他控製不住自己。
他控製不住地,想靠近她,想觸碰她,想把她擁進懷裡,想讓她的眼裡,隻有他一個人。
哪怕,這份感情,是錯的,是禁忌的,是萬劫不複的。
他也已經,深陷其中,無法自拔了。
從後花園的那次越界舉動之後,方言言對沈聿的防備,更重了。
她幾乎不再跟他說一句話,哪怕是不可避免的碰麵,她也會立刻轉身避開,連一個眼神,都不肯給他。
她甚至開始減少回沈家的次數,除了每天早上和晚上,去幼兒園接送念念,給孩子講睡前故事,其餘的時間,她都待在律所,或者去調查姐姐的死因,再也不在沈家多待一分鐘。
沈聿看著她越來越疏離的樣子,心裡的恐慌,越來越深。
他怕,怕她真的會走,怕她再也不回來,怕她跟著江嶼,徹底消失在他的世界裡。
他開始變得更加小心翼翼,不敢再做出任何越界的舉動,隻能遠遠地看著她,用更隱秘的方式,關注著她。
他會在她晚上回沈家,給念念講完睡前故事離開之後,悄悄走進兒童房,拿起她給念念蓋過的小毯子,上麵還殘留著她身上淡淡的白茶香,是和方清然一樣的味道,卻又有著她自己獨有的、清冽的氣息。
他會在她加班的深夜,開車到律所樓下,坐在車裡,看著她辦公室的燈一直亮著,直到燈滅了,看著她開車離開,他纔會開車,不遠不近地跟在她的車後麵,看著她安全到家,纔會放心離開。
他會在她來例假,腰疼得直不起來的時候,悄悄讓張媽,給她熬紅糖薑茶,準備暖水袋,卻依舊不敢說是自己安排的,隻說是張媽自己準備的。
他做的所有事情,都小心翼翼,卑微到了塵埃裡。
可他依舊,捂不熱她的心。
這天晚上,方言言給念念講完睡前故事,看著孩子睡著了,輕手輕腳地走齣兒童房,剛走到樓梯口,就看到了坐在客廳沙發上的沈聿。
他喝了很多酒,麵前的茶幾上,擺著好幾個空了的酒瓶,一身的酒氣,眼神迷離地看著她。
方言言的腳步頓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轉身,從另一邊的樓梯下去。
“方言言。”沈聿叫住了她,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酒意,“你彆走。”
方言言停下腳步,冇有回頭,語氣冰冷:“沈總,有事嗎?”
“你就這麼不想見到我嗎?”沈聿看著她的背影,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和痛苦,“連跟我說一句話,都不願意嗎?”
方言言緩緩轉過身,看著他,冷笑一聲:“沈總,我們之間,有什麼好說的?難道要我跟你聊聊,我姐姐是怎麼被你逼死的嗎?”
這句話,再次狠狠刺痛了沈聿。
他猛地站起身,因為喝了太多酒,身體晃了一下,扶著沙發靠背,才站穩。
他看著方言言,眼底的猩紅,一點點翻湧上來,帶著濃濃的痛苦和偏執:“方言言,我到底要怎麼做,你才能原諒我?到底要怎麼做,你才能不恨我?”
“很簡單。”方言言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眼底滿是冰冷的恨意,“你去自首,去為我姐姐的死,付出應有的法律代價。那樣,我或許,會考慮不恨你。”
沈聿看著她,身體猛地一震,踉蹌著後退了一步,撞在了沙發扶手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看著她眼裡的堅定,看著她眼底化不開的恨意,終於明白,他們之間,隔著一條人命,隔著他親手犯下的錯,隔著無法逾越的鴻溝。
他和她,從一開始,就註定了,是死局。
可他不甘心。
他真的不甘心。
就在這時,方言言的手機,突然響了。
螢幕亮了起來,來電顯示,是“江嶼學長”。
沈聿的目光,落在螢幕上的名字上,眼底的偏執和瘋狂,瞬間再次被點燃了。
他猛地衝了過去,在方言言接電話之前,一把奪過了她的手機,狠狠摔在了地上。
手機瞬間四分五裂,螢幕碎成了蜘蛛網。
方言言看著被摔碎的手機,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血液,瞬間衝上了頭頂,憤怒地看著沈聿,嘶吼道:“沈聿!你是不是瘋了?!”
“我不準你接他的電話!”沈聿看著她,像一頭徹底失控的困獸,眼底滿是猩紅的瘋狂,“我不準你跟他聯絡!不準你跟他見麵!方言言,你是我的!隻能是我的!”
“你簡直是無可救藥!”方言言氣得渾身發抖,看著他瘋狂的樣子,眼底滿是失望和厭惡,“沈聿,你到現在都還不明白,我姐姐為什麼會死!就是因為你這該死的控製慾,你這畸形的佔有慾!你現在,又想把這一切,強加在我的身上嗎?我告訴你,不可能!”
她彎腰,撿起地上已經碎掉的手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一字一句地說:“沈聿,你給我等著。我一定會找到所有的證據,一定會讓你,為我姐姐的死,付出代價。”
說完,她轉身,快步衝出了沈家彆墅,再也冇有回頭。
沈聿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裡,看著她消失的背影,看著地上摔碎的手機,緩緩地滑坐在地上,捂住了臉,發出了壓抑的、像困獸一樣的嗚咽聲。
他又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