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南城的深秋越來越濃,梧桐葉落了滿街,天氣一天比一天冷。
方言言對姐姐死因的調查,也在一步步地推進。
她從李阿姨給的舊手機裡,找到了姐姐生前就診的精神衛生中心的地址,還有主治醫生的名字,周明宇。
她抽了個下午,特意去了一趟精神衛生中心,想找周醫生,瞭解姐姐生前的詳細情況。
可到了醫院,前台卻告訴她,周醫生半年前就已經出國交流了,現在不在國內,根本聯絡不上。
方言言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唯一能找到的、最瞭解姐姐病情的人,竟然出國了。
她隱隱覺得,這件事,冇有那麼巧合。
是不是沈聿做了什麼?是不是他早就知道周醫生知道真相,所以把他支去了國外,斷了她的線索?
這個念頭,讓她渾身發冷。
從醫院出來,她的心情低落到了極點,開車回沈家的路上,手機響了,是一個越洋電話,來自美國。
她看著螢幕上熟悉的名字,眼底的冰冷,終於化開了一絲暖意,劃開了接聽鍵。
“喂,學長。”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道溫潤清朗的男聲,帶著笑意,溫柔得像春日的風:“言言,好久不見,怎麼聽著聲音,情緒不高?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是江嶼。
她的大學學長,也是她當年在美國哥倫比亞大學交流時的導師,國內頂尖的涉外律師,現在在美國開了自己的律所,業內赫赫有名。
當年她在美國交流的時候,江嶼給了她很多的幫助,兩人亦師亦友,關係一直很好。江嶼一直喜歡她,跟她表白過好幾次,隻是那時候她一心撲在學業上,後來姐姐去世,她更是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念念和調查姐姐的死因上,根本冇有心思想感情的事,一直都婉拒了。
“冇什麼,就是一點工作上的事,已經解決了。”方言言笑了笑,語氣放鬆了很多,“學長,你怎麼突然給我打電話了?不是說最近在忙一個跨國併購案嗎?”
“再忙,也不能忘了我們言言啊。”江嶼的語氣裡,帶著寵溺的笑意,“我下個月就回國了,總部在南城開了分所,我回來當負責人。到時候,就能天天見到你了。”
方言言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真的?那太好了,我還說有個涉外的法律問題,想請教你呢。”
“隨時恭候,我的小學妹。”江嶼笑著,語氣頓了頓,變得認真了起來,“言言,我聽說了你姐姐的事,節哀。我知道你這段時間,一定過得很難。要是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一定要跟我說,彆自己一個人扛著,知道嗎?”
聽到姐姐的名字,方言言的鼻尖,猛地一酸,積攢了許久的委屈和疲憊,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出口。
她握著方向盤,把車停在路邊,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學長,謝謝你。”
“跟我還客氣什麼。”江嶼的聲音,依舊溫柔,“對了,你之前跟我說,想申請美國的律師執照,我已經幫你把材料都準備好了,等我回國,就帶給你。你要是想回美國發展,我這邊的律所,永遠給你留著位置。”
“好。”方言言吸了吸鼻子,笑著應下,“等你回來,我請你吃飯。”
“一言為定。”
兩人又聊了很久,江嶼跟她說了很多國外的趣事,逗她開心,方言言緊繃了許久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下來,臉上露出了這段時間以來,難得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她冇有注意到,她的車,就停在沈家彆墅的門口不遠處。
而彆墅二樓的書房裡,沈聿正站在落地窗前,手裡拿著手機,原本是想給林舟打電話,吩咐專案的事,目光卻無意間,落在了停在路邊的車上,落在了車裡笑著打電話的方言言身上。
他看著她臉上的笑容,那麼明媚,那麼輕鬆,是他從未見過的樣子。
她對著他的時候,永遠都是冰冷的,疏離的,帶著恨意和警惕,從來都不會對他露出這樣的笑容。
她的笑容,給了電話那頭的人。
沈聿握著手機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骨節都在哢哢作響。
周身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眼底的寒意,像冰錐一樣,狠狠紮向車裡的方言言。
他看著她掛了電話,臉上的笑意還冇有散去,發動車子,駛進了彆墅大門。
沈聿轉身,快步走出了書房,站在二樓的樓梯口,等著她。
方言言剛走進彆墅,把車鑰匙遞給傭人,一抬頭,就看到了站在樓梯口的沈聿。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家居服,臉色陰沉得可怕,周身散發著濃濃的戾氣,眼神冰冷地看著她,像一頭被惹怒了的野獸。
方言言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眼底覆上了一層冰冷的疏離,像是冇有看到他一樣,換了鞋,就要朝著兒童房走去。
“剛纔給誰打電話?”
沈聿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沙啞、冰冷,帶著壓抑的怒火和嫉妒,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樣。
方言言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挑眉,語氣帶著嘲諷:“沈總管得是不是太寬了?我給誰打電話,好像跟沈總冇什麼關係吧?”
“他是誰?”沈聿一步步地,從樓梯上走下來,走到她的麵前,高大的身影,帶著極強的壓迫感,死死地盯著她的眼睛,語氣裡的嫉妒,幾乎要溢位來,“美國來的越洋電話,江嶼,是誰?”
方言言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剛纔,竟然一直在看著她,甚至聽到了她打電話的內容。
一股強烈的不適感,瞬間湧上心頭,她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後退一步,和他拉開距離,語氣冰冷:“沈聿,你是不是有病?你監視我?”
“我隻是看到了。”沈聿看著她防備的樣子,心裡的怒火更盛,偏執的情緒,一點點翻湧上來,“我問你,他是誰?跟你是什麼關係?”
“他是我的學長,是我的朋友,也是我未來的合作夥伴。”方言言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故意刺激他,“還是追了我很多年的人。沈總,滿意了嗎?”
這句話,像一把火,瞬間點燃了沈聿心裡的炸藥桶。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眼底的猩紅,一點點翻湧上來,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狠狠用力,把她拽到了自己的麵前。
兩人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身上冷冽的雪鬆味,撲麵而來,帶著窒息的壓迫感。
“方言言,你不準跟他來往。”他嘶吼著,額角的青筋暴起,偏執的情緒,徹底失控了,“我不準你跟任何男人走得太近!聽到冇有?”
方言言被他攥得手腕生疼,骨頭都像是要被捏碎了,她用力想甩開他的手,卻甩不開,隻能抬起頭,迎上他瘋狂的目光,眼底滿是嘲諷和憤怒:“沈聿,你憑什麼管我?你是我的誰?我跟誰來往,跟誰在一起,都是我的自由,你管不著!”
“我管不著?”沈聿看著她,笑得瘋狂又偏執,“你住在沈家,天天陪著我的兒子,你說我管不著?方言言,我告訴你,隻要你還在沈家,還在念念身邊,你就不準跟彆的男人不清不楚!”
“你簡直是不可理喻!”方言言氣得渾身發抖,眼底滿是厭惡,“沈聿,你是不是忘了,你是害死我姐姐的凶手?你有什麼資格來管我的事?你還是好好想想,怎麼為你做的那些事,付出代價吧!”
她這句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沈聿心裡的怒火,也狠狠刺痛了他。
他攥著她手腕的手,猛地鬆開了,眼底的瘋狂,褪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痛苦和愧疚。
方言言趁機甩開他的手,後退了好幾步,揉著自己被攥得發紅的手腕,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轉身快步走進了兒童房,狠狠關上了房門。
沈聿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裡,看著緊閉的房門,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空了一樣。
他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臉,心裡的嫉妒、痛苦、愧疚,還有那洶湧的、無法宣之於口的愛意,交織在一起,快要把他逼瘋了。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林舟的電話,電話一接通,他就用沙啞的、帶著戾氣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林舟,給我查一個人。江嶼,美國回來的律師,我要他所有的資料,從小到大,事無钜細,全部都要!”
掛了電話,他把手機狠狠摔在沙發上,眼底的偏執和佔有慾,達到了頂峰。
江嶼是嗎?
想搶走他的人?
不可能。
這輩子,都不可能。
方言言,隻能是他的。
哪怕是用囚籠鎖起來,他也要把她,留在自己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