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一聲笑,仕淵心道又一個武癡。
石誌溫一臉懵,仔細一琢磨,又首肯起來:“當年黃河太行一帶的道士們確實都拜於棲霞劍法之下,蕭少俠好心機!此劍法為女真人所創,蠻夷韃虜之技一直被中原武林所不齒,你偶爾練練便好,省得落人話柄,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那些技不如人的酸話尚且入不了我耳,多謝石老提點。”蕭繽梧稽首行禮,末了還是那副倨傲樣,“蠻夷韃虜又如何?這甜瓜誰人都愛吃,西域來的;佛經天天念,天竺來的;怯薛馬一騎絕塵,韃子馴的。好東西就是好東西,何必剛愎自用?再者——”
他張開手臂,往水中躺了躺,“我本就不是正統漢人,韃子用韃子劍法,冇什麼毛病!”
仕淵一驚,但轉念一想,北方民族混雜,這根本無甚稀奇,起初連馬都不會騎的燕娘還是女真人呢!
於是他笑眯眯地打量著對方,調侃道:“對哦,你姓蕭,白麪尖腮高鼻梁……是契丹疙瘩。”
“你才白麪尖腮,南蠻猢猻!”嗔罵著,蕭繽梧一掌推了波熱浪過去,難得地爽朗大笑。
“南蠻猢猻”笑嘻嘻地往水中一潛,再露臉時已到了水池另一頭,揮手衝對麵的“契丹疙瘩”道:“蕭兄,你大仇得報,今後有何打算?”
“這天大的訊息,我得親自找師兄弟們敘敘!”蕭繽梧笑意未消,一抬長腿邁上池沿,遠看黑白分明,近看倒也俊朗。
“師父雖然不在,但我們師兄弟斷不能就這麼散了。”他乾身穿衣,端的是雷厲風行,“我明日動身去蒙山春暉堂,之後再南下去找四師弟。他孤身在外已久,還不知道近來發生了什麼。不過以他的神通,或許算到了什麼也說不定!”
“嘖,可惜了,我本還想邀你隨我們一同去登州城,請你吃鰒魚呢……”仕淵頗有些遺憾,“你不說我差點都忘了你還有個四師弟。‘夜寐寒江’陶雪塢,對吧?我聽劉金舫說他正雲遊四海,你要怎麼找他?”
“對,雪塢是劉二胖的大舅哥。”蕭繽梧串著護臂皮繩,頭也不抬道,“‘雲遊四海’是針對劉二胖的說辭,他其實南遷了。知道雪塢他為何‘夜寐寒江’嗎?”
仕淵胡亂一猜:“因為他是個漁夫,不在水上睡不著?”
“還真被你猜對了……”
蕭繽梧僵在原地,不可思議地望著他,“陶氏姐弟自小在東海商船上長大,所以他保有這麼個習慣。到南朝後,市舶司管得嚴,他拿不下海船公憑,所以隻能跑江上居住了。而‘寒江’,意指會下雪的江北岸,你不妨猜猜是哪兒?”
“這回真猜不到。”仕淵坦言。
蕭繽梧嘴角上揚,待穿好衣拿起劍,才一字一字道:“揚,子,津!就在揚州與鎮江之間。所以,登州的鰒魚就免了吧,那勞什子我早就吃夠了,你若有心,就請我嚐嚐揚州的車螯吧。五禽戲,再會!”
他穿好衣拿好劍,剛走了幾步,忽地定住片刻,扯下了秋暝劍的劍穗。
“代我向三腳貓道彆,並轉告她,我不能收她為徒,因為她身體不好,得治。”蕭繽梧頓了頓,將劍穗拋給仕淵,“這劍穗是師父編給我的,等她了結一切麻煩後,拿這劍穗去春暉堂找我大師兄池春瀲,他會儘力治療她的寒症,包括底也伽餘毒。”
“不拿你這劍穗,池堂主也會治秦丫頭的!”金蟾子陰陽怪氣地笑道,“咋不問問咱?咱下點功夫也能治啊!”
石誌溫一把捂住金蟾子的嘴:“蕭生臉皮薄,恁想入非非個甚!”
這倆老頭不開口則已,一開口更容易教人會錯意。蕭繽梧懶得解釋,陰著臉行了一禮,頭也不回地消失在晦暗山道中。
仕淵握著劍穗,萬萬冇想到這一見麵差點要了他小命的黑夜叉,最後竟邀他於揚州再會。他滿懷希冀,可思及燕娘,一顆心又緊了起來。
“王道長,燕娘如今這症狀,是不是拜林子規所賜?”他小心翼翼詢問道,“兩年前……究竟發生了何事?您又為何兩次出海去那鬼門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