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說著,本就所剩無幾的“回春丹”已然見底。他又啟開了另一個白瓷瓶,破罐子破摔地往嘴裡倒了一通,三杯茶下肚,話卻冇有完——
“西行之路對邱祖而言是傳道麵聖,對隨從弟子而言,那根本是條捷徑。這捷徑送到王金蟾麵前,他卻不走,本該輪到眾師弟頭上的名額,他拱手讓給了龍門派以外的人。
“一人得道,雞犬都能昇天,可監院不能。監院永遠是被留在後麵的那個,得忙著為太虛觀添磚加瓦,忙著鞏固門派勢力。到頭來他們一個個功成身退,熬得龜齡鶴壽,罷喝我這黃雞無以出頭。”
閻通望以最平靜的語氣說著最不敬的話語,堂中幾位長老搖頭離去,剩下一乾人噤若寒蟬。
這一番話聽得孫真英渾不是滋味。滿屋子人中,她可能是與閻通望最相像之人,略微也能感同身受,終歸還是冇有動搖——
“道人本就應淡泊名利,不以死生動心,不以苦樂介懷,以平常心行平常事。”
她駁斥道,“時也,運也,命也,普天之下儘是忙忙不得誌之人,你我雖入道辛苦操持多年,與眾生又有何不同?依舊上有天道報應,下有王法約束,容不得人情姑息。”
閻通望不置可否,隻長歎一聲,起身道:“我這一輩子不曾閒過一天,如今向蒙廷搖尾乞憐,就為圖個身後名。眼下這身後名徹底爛了,真真假假的苦藥也吃乾淨了,我最後去看眼我那傻徒弟,回房去等待真正的‘清靜’罷!”
他兩手一背,挺直腰板往烈日中走去。李堂主欲提劍拿人,卻被孫真英叫住:“讓他去,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時了。”
她扶額歎息,將案上信件挪至主桌,鄭重道:“這是陸施主和石掌門他們從昊天觀竊得的公文密函,諸位可以細閱。蒙廷借整頓道眾之名不斷向道士穀派兵,意在清繳紅襖軍李璮與三州五會勢力。”
聞言,堂中老老少少所有人的神色都黯淡了下去——終於還是到了這個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