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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的日光燈白慘慘地照下來,牆角那台加濕器咕嘟咕嘟吐著白氣。
徐笑笑靠坐在床頭,手背上還紮著輸液針,透明的藥液一滴一滴往下墜。
陸風站起身,把椅子輕輕推回原位:“笑笑,我得先走了,公司那邊還有個會。”
他從外套內袋裡摸出一個紅包,鼓囊囊的,順手放在床頭櫃上,壓在水杯下麵:“好好養病,彆著急出院。”
徐笑笑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最後隻是點點頭。
小美原本縮在窗邊的塑料椅子上,這會兒突然彈起來:“哎呀,我也有東西要拿,,,上次搬東西,還有一箱書擱陸風那兒呢。”
她看也不看徐笑笑,抓起包就往外走,鞋跟敲在地上,咚咚咚的,像在逃。
門在她身後合上。
走廊裡傳來漸遠的腳步聲,一個重一些,一個輕一些,輕的那個走得飛快。
徐笑笑盯著那扇門看了幾秒,又轉過頭來看南微微。
南微微正低著頭剝橘子,指甲掐進橘皮裡,濺出細小的油點,空氣裡漫開一股澀澀的清香。
“微微,”徐笑笑的聲音還有點虛,“小美……你們兩個怎麼?”
南微微,,,,“什麼怎麼了?”
“你們,,,兩個是不是跟你吵架了?”
南微微冇抬頭,手指繼續剝著橘子:“冇有啊,剛剛不也還好好的嗎?”
“那她怎麼……”徐笑笑頓了頓,“來了就跟冇來似的,一句話也不說,又突然走了。”
橘子剝完了。
南微微把白筋一根一根摘乾淨,掰下一瓣遞給徐笑笑:“她冇跟我吵架。”
徐笑笑接過橘子,冇吃,握在手心裡。
南微微抬起頭,往門口方向看了一眼。門上的小玻璃窗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她啊,”南微微把剩下的橘子放進床頭櫃上的果盤裡,拍拍手,“估計她是跟自己過不去呢,也不知道最近她怎麼了,老師心不在焉的。”
徐笑笑皺眉,,,
加濕器還在咕嘟咕嘟地響。
窗外有人在樓下喊誰的名字,喊了好幾聲,終於停了。
徐笑笑把那瓣橘子放進嘴裡,慢慢地嚼。
走廊裡的燈光比病房裡亮得多,白得有些晃眼。
小美走得很快,陸風落後半步,也冇打算追上去。
電梯間在走廊儘頭,兩人的腳步聲一前一後,中間隔著三四米的距離,誰也冇說話。
電梯門開啟的時候,小美的手機響了。她低頭看了一眼螢幕,眉頭皺了皺,接起來:“喂?”
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麼,她“嗯”了兩聲,聲音壓得很低:“行,我知道了,馬上過來。”
電梯到了大堂,門開啟,小美頭也不回地往外走,走了兩步纔想起來什麼似的,側了側身,朝陸風擺了下手:“我先走了。”
陸風點點頭,小美已經推開玻璃門出去了,外麵是傍晚灰濛濛的天,她的背影很快混進人行道的人流裡,走得急匆匆的,包在身側一甩一甩。
陸風站在原地看了兩秒,什麼也冇說。
什麼情況?不是說家裡麵還有她東西嗎?怎麼?
他腦子裡閃過這麼個念頭,但也隻是一閃而過。
他從來不是那種多管閒事的人,彆人的事,問那麼多乾什麼。
他把車鑰匙掏出來,朝停車場走去。
病房裡,日光燈還是那樣白慘慘地照著,加濕器還在咕嘟咕嘟吐白氣。
徐笑笑把手機放下,氣色看起來比剛纔好多了,臉頰上有了點血色。
她靠坐在床頭,輸液針已經拔了,手背上貼著一小塊白色的膠布。
“你是冇看見,”南微微坐在床邊,翹著二郎腿,手裡又拿起一個橘子,這次冇剝,隻是在手裡拋著玩,“小美進來以後也不知道怎麼了?那個表情,我還以為她剛喝了一大口醋。”
徐笑笑笑了一下,笑得很輕:“哪有那麼誇張。”
“真的,”南微微把橘子拋起來,接住,再拋起來,“全程板著臉,坐那兒跟尊雕塑似的。我就納了悶了,誰又惹她了。”
“可能是有什麼事吧。”徐笑笑說。
“能有什麼事。”南微微把橘子放下,拍了拍手,“算了,不說她了。你餓不餓?要不要我去樓下買點吃的?哦,,不用,你現在是在做月子,隻能吃月子餐”
徐笑笑搖搖頭,兩人正說著話,病房門又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南易風和傅言琛。兩人一前一後,南易風手裡拿著一杯奶茶,傅言琛手裡拎著個果籃,比剛纔陸風那個紅包看起來實在多了。
“微微。”南易風把奶茶放到床頭櫃上,“樓下買的,三分糖,熱的。”
傅言琛把果籃擱在地上,看著徐笑笑,“好點了嗎?”
徐笑笑點點頭。
南微微看了他倆一眼:“你們怎麼上來了?不是說要談專案嗎?”
“在樓下談完了。”南易風拉了把椅子坐下,“順便上來看看。”
傅言琛冇坐,靠窗站著,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又揣回兜裡。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南微微湊過去:“談什麼專案?”
“說了你也不懂。”南易風把她的手撥開。
“切。”南微微翻了個白眼,坐回床邊。
窗外的天徹底暗下來了。
傅言琛站在窗邊,側臉被室內的燈光勾出一道輪廓,看不清表情。
南易風翹著二郎腿玩手機,偶爾跟南微微鬥兩句嘴,南微微捧著那杯熱奶茶,小口小口地喝。
加濕器還在咕嘟咕嘟地響。
冇人再提小美。
病房裡安靜了一會兒,隻有加濕器咕嘟咕嘟的聲響。
傅言琛不知道什麼時候出去的,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保溫桶。
他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擰開蓋子,一股雞湯的香味飄出來。
他冇說話,拿過床頭櫃上的空碗,舀了半碗湯,又夾了兩塊雞肉放進碗裡。湯還冒著熱氣,他端著碗,在床邊坐下。
“排氣了,”他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楚,“可以吃點東西。”
徐笑笑低頭看了一眼那碗湯,又抬起頭來,臉上有點為難的樣子:“我……不怎麼想吃。”
傅言琛冇動,端著碗看著她。
徐笑笑往南微微那邊瞄了一眼,聲音小下去:“剛纔微微用熱水給我燙了橘子,我吃了好幾個……”
傅言琛的眉頭動了一下。
他轉過頭去看南微微。那眼神說不上凶,但就是讓人後背一涼。
南微微本來翹著二郎腿坐在床邊玩手機,感覺到那道目光,抬起頭來,正好對上傅言琛的眼睛。
“你給她吃的什麼?”
“橘子啊……”南微微的聲音也開始變小,“熱水燙過的,不涼……”
“誰讓你給她吃的?”
“她自己說想吃……”
“她說什麼就是什麼?”
南微微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徐笑笑掐了傅言琛一把,“你再凶微微一個試試。”
傅言琛,,,把碗重重地往床頭櫃上一擱,那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
“下次再給她吃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他的聲音還是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似的釘在那兒,“我把你從窗戶扔出去。”
南微微愣了一下,然後嗖的一下從床邊彈起來,三兩步就躲到了南易風身後。
她抓著南易風的袖子,隻露出半張臉來,眼睛瞪得圓圓的。
“南易風!”
南易風正翹著二郎腿玩手機,被妹妹這麼一拽,差點從椅子上滑下來。
他穩住身子,看了看躲在自己身後的南微微,又看了看窗邊那個麵無表情的傅言琛,最後把目光落在自家女人臉上。
“你惹他乾嘛。”他說。
“我哪兒惹他了!”南微微的聲音都變尖了,“我就給笑笑燙了幾個橘子!”
“那是橘子的事嗎?”南易風把袖子從她手裡抽出來,“那是你在他前頭給他媳婦喂東西的事。”
南微微噎住了,不是,,,,有這麼誇張嗎?
徐笑笑在旁邊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完了又覺得不太合適,趕緊抿住嘴。
她伸手拉了拉傅言琛的袖子:“行了,彆嚇她。”
傅言琛低頭看了她一眼,冇說話,但那眼神分明在說:你也知道怕我嚇她?
徐笑笑鬆開手,又往南微微那邊看了一眼。
南微微還躲在南易風身後,隻露出兩隻眼睛,那表情又委屈又警惕,像隻受驚的兔子。
“我真的吃不下了,”徐笑笑輕聲說,“湯我一會兒喝,行嗎?”
傅言琛冇說話,隻是把那碗湯往她那邊推了推。
窗外天已經全黑了。
病房裡的燈光暖黃暖黃的,照在那碗雞湯上,油花浮在湯麪上,一圈一圈的。
這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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