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喪屍圍牆(中)------------------------------------------。。深紅色的天空,灰黃色荒地上的屍海。還是那座小鎮,還是那個缺口。。係統重新匹配了兩個新玩家——一個織法者,女性,深藍色短髮,全息形象乾淨利落,ID“九辭”;一個共鳴者,男性,塊頭比較大,雙拳套著能量拳套,ID“重甲”。“九辭,織法者,帶新手的。”灰狼在隊伍頻道裡說,“重甲,共鳴者,她搭檔。”。“入門級?延遲多少?”“1秒。”“行。”她冇再多問,“圍牆副本,第一波無目的群攻。關鍵隻有一個——堵缺口。渡鴉封牆,灰狼主扛,山貓遊走,重甲壓陣。我在哨塔二層截獲資料鏈路。第一波冇有指揮官,鏈路是亂的,我隻需要監控。”。——幾百隻喪屍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從缺口湧進來。灰狼堵在缺口正中間,戰斧劈下去。山貓在兩側遊走,短刀收割漏網之魚。重甲站在牆體正後方,一動不動,像一堵備用牆。。能量湧出。牆體從地麵升起——藍白色的光芒比第一次亮。他把牆堵在缺口處,不是封死,是留了一條狹窄的通道。每次隻能通過一隻喪屍。,但冇有第一次那麼厲害。林越咬著牙,手指按在塑形能量的連結上,像按著一根繃緊的弦。他能感覺到每一次撞擊,但不再被每一次撞擊嚇到。。,喘著氣。山貓的短刀上掛著資料殘渣的藍色光點。重甲一步都冇動。林越的手指在發抖,但牆冇碎。:團隊A,個人B。
“休息三十秒。”九辭的聲音從哨塔二層傳來,“第二波馬上來。”
林越靠在牆體上。他的手指還在抖,但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持續了太久的專注力,像一根拉滿的弓,現在弦鬆了,弓臂還在震。
“你剛纔的牆。”九辭從哨塔二層走下來,站在他旁邊,“第一波撐了全程。怎麼做到的?”
“不知道。”林越看著自己的手,“就是不想讓它碎。”
“1秒延遲的塑形者,第一波牆體全程不碎。我帶了十六個新手,你是第二個做到的。”
“第一個是誰?”
九辭冇回答。她把全息麵板調出來,上麵是第二波喪屍的預測資料。
“第二波不一樣。第一波是無目的群攻,喪屍就是往有活人的地方湧。堵住缺口就行。第二波是有組織進攻。”
“指揮官?”
“對。係統會生成一隻精英喪屍,麵板暗紅色,眼眶裡是金色資料蠕蟲。它會指揮屍群,不是亂撞,是集中攻擊牆體最薄弱的點。”九辭指著林越剛纔造的牆,“你這堵牆,左側比右側薄了百分之十二。第二波它們會撞左側。不是全部喪屍一起撞,是分批次的連續撞擊。第一波你承受的是均勻壓力,第二波你要承受的是——”她頓了一下,“點狀衝擊。”
“什麼意思?”
“意思是一隻喪屍撞上來,你感覺不到。十隻喪屍同時撞同一個點,你的手指會像被針紮。一百隻喪屍輪流撞同一個點,那根針會變成釘子,釘進你的專注力裡。”九辭看著他,“你剛纔撐住了均勻壓力。第二波的點狀衝擊,你撐得住嗎?”
林越冇回答。
“撐不住也沒關係。”九辭轉身往哨塔二層走,“重甲會去殺指揮官。你隻需要在指揮官死之前,牆不碎。”
“指揮官什麼時候死?”
“看它藏得有多深。”
第二波喪屍湧來了。
和第一波完全不同。屍群不再是漫無目的地亂撞,它們分成了五個批次。第一批次約三十隻喪屍,同時撞向牆體左側最薄弱的那個點。
林越的手指像被針紮了一下。
不是比喻。是真的像針紮。塑形能量把那一點的壓力放大,反饋到他的指尖。他能精確地感覺到那三十隻喪屍撞擊的位置——牆體左側,距離地麵約一米,偏前。他的大腦在那1秒延遲的間隙裡,把那一點的壓力分解成了三十個獨立的觸感。每一隻喪屍撞上來的時間差,撞擊的角度,腐爛的骨骼撞在能量牆體上產生的震動頻率。
他的手指開始發麻。
“第二批。”九辭的聲音傳來。
第二批次撞上來。不是左側,是右側。牆體右側距離地麵半米的位置,偏後。林越的右手小指像被錘子敲了一下。他咬住牙。
“它在試探。”山貓說。
“嗯。”九辭的手指在全息麵板上飛速滑動,“第一批撞左側,第二批撞右側。它不是要撞碎牆,是在找牆體最弱的點。”
“找到了嗎?”
“正在找。第三批、第四批、第五批會同時撞三個點。它在測試牆體的應力分佈。”
林越感覺到了。第三批撞向牆體正中間。第四批撞向左上角。第五批撞向右下角。三個點的壓力同時反饋到他的指尖,像三根針紮在不同的手指上。他的手指開始劇烈發抖。
“撐住。”灰狼的聲音從牆體外麵傳來。
林越咬著牙。他不去想手指。他隻想牆的形狀——厚度,顏色,表麵能量流動的紋路。藍白色的光芒在牆體表麵流動,他讓那光芒往三個受力點集中。左側的光變暗了,右側的光也變暗了,但三個受力點的光變亮了。
牆體穩住了。
“它在變。”九辭的聲音忽然緊了一分,“指揮官看到牆體加固了受力點。它在改變撞擊模式。”
第六批喪屍湧上來。不是撞三個點,是撞一個點。牆體正中間,偏下,距離地麵約三十厘米。所有的喪屍——第六批約五十隻——同時撞向那一個點。
林越的手指像被一根釘子釘進去。
牆冇有碎,但他的專注力在那一下撞擊中出現了裂痕。藍白色的光芒閃了一下,像燈泡電壓不穩。他拚命把能量往那個點灌注,光芒重新亮起來,但他的手在劇烈發抖。
“指揮官找到了。”九辭說,“座標標記。”
屍海上空浮現一個藍色的光點。座標:西北,距離牆體約六十米。它在屍群深處,被幾十隻喪屍層層圍住。和第一隻指揮官不同——這一隻不在固定位置。它在移動。
“它在移動。”九辭的聲音壓低了,“它在用屍群做掩護,不斷變換位置,同時下發撞擊指令。這隻的智慧等級比普通指揮官高。”
重甲衝出去了。
他的體型在屍群裡碾出一條路,喪屍撞在他身上彈開。他衝到座標點,一拳砸向地麵。能量衝擊波炸開,周圍一圈喪屍被震飛。
指揮官不在那裡。
“它移動了。”九辭的語速加快,“在你衝進去之前就移動了。它預判了你的攻擊路徑。”
重甲轉身,往新的座標衝。屍群主動堵在他的前進路線上,一層又一層。不是普通的阻擋——喪屍們手挽著手,組成了一堵腐爛的人牆。重甲撞上去,人牆晃動,但冇有散。
“它在學習。”山貓的聲音依然平穩,但短刀在手裡轉得比剛纔快,“它看到重甲第一次衝擊的威力,所以讓喪屍組成人牆。不是殺死重甲,是拖延時間。”
重甲被人牆擋住了。他的拳頭能砸碎喪屍的骨頭,但砸不散幾十隻喪屍手挽手組成的屏障。每砸開一個缺口,後麵的喪屍立刻補上。
而指揮官的撞擊指令還在下發。
第七批喪屍撞向牆體。還是那一個點。牆體正中間,偏下,距離地麵三十厘米。林越的手指已經感覺不到針紮了——隻剩一種持續的、鈍重的痛,從指尖蔓延到手腕。
牆上的藍白色光芒開始閃爍。
“渡鴉。”九辭的聲音從哨塔二層傳來,“你的專注力在下降。牆體的能量密度比剛纔低了百分之十八。”
“我知道——”
“重甲被拖住了。指揮官在用人牆消耗他的血量。”九辭的手指在全息麵板上快得像雨點,“我入侵它的指令鏈路需要時間。你要撐住。”
第八批喪屍撞上來。還是那一個點。
牆體出現了第一道裂紋。
不是表麵的裂紋。是從牆體正中間那一點往四周延伸的,像玻璃被子彈擊中後的放射狀裂紋。藍白色的光芒從裂紋處泄漏出來,像流血。
林越的右手中指失去了知覺。
不是麻木。是完全感覺不到了。塑形能量的連結在那一點斷了。他感覺不到那根手指了。但他不敢低頭看——他知道自己的手指還在,隻是大腦和手指之間的連結,在1秒延遲和持續衝擊的雙重壓力下,暫時斷了。
他用剩下的四根手指按住塑形能量的連結。牆體的裂紋停止擴散。
“撐住了。”山貓說。
第九批喪屍湧上來。
不是撞牆。是撞重甲。
指揮官改變了目標。它不再攻擊牆體,它要殺死重甲。屍群從四麵八方湧向重甲,不再手挽手阻擋,而是全部撲到他身上。一隻喪屍咬住他的左肩,一隻咬住他的右臂,一隻咬住他的腿。重甲的血條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它在清場。”九辭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波動,“它判斷牆體暫時撞不碎,所以先解決最大的威脅。它在按優先順序處理目標。”
“優先順序?”
“對。它認為重甲的威脅等級最高,所以集中火力殺他。殺完重甲,它會回頭繼續撞牆。”
灰狼動了。
他衝出去,戰斧掄開,把重甲身上的喪屍一隻一隻劈下來。山貓同時動了,短刀在屍群裡切開一條路,兩人把重甲從屍群裡拖回來。重甲的血條隻剩不到五分之一。
“指揮官冇有追擊。”九辭說,“它收攏了屍群。”
林越看到了。屍群冇有繼續湧向重甲,而是退回到指揮官周圍,重新組成防禦陣型。指揮官站在屍群正中間,暗紅色的麵板在腐爛的屍群裡格外紮眼。它的眼眶裡,金色的資料蠕蟲正在發光,像兩顆微型的太陽。
它在看他們。
不是比喻。林越能感覺到它的目光——那隻暗紅色的喪屍,站在幾十隻喪屍組成的防禦陣型正中間,金色的資料蠕蟲對著哨塔的方向。它不是在無目的地遊蕩。它在觀察。在評估。在思考。
“它在分析我們。”九辭的聲音很輕,“剛纔那一波,它測試了牆體的承壓極限,測試了重甲的衝擊力,測試了灰狼和山貓的支援速度。它在收集資料。”
灰狼把重甲拖回牆體後。
“收集完呢?”
九辭冇有回答。
第十批喪屍湧上來。不是撞牆。不是撞人。是分成兩股——一股約三十隻,撞向牆體左側;另一股約二十隻,繞過牆體,衝向哨塔側麵的鐵絲網。
“它在分兵。”山貓說。
“鐵絲網擋不住。”灰狼握緊戰斧。
二十隻喪屍撞向鐵絲網。鐵絲網劇烈晃動,固定樁從混凝土裡被拔出來一根。第二根。第三根。鐵絲網被撕開了一個兩米寬的缺口。喪屍從缺口湧進來,衝向哨塔。
“我去。”山貓衝向缺口。
他的短刀在缺口處舞成一片光網。喪屍碰到就碎,但數量太多,他一個人封不住兩米寬的缺口。幾隻喪屍從他身側漏過去,衝向哨塔。
“渡鴉!封缺口!”灰狼喊。
林越轉頭。他想抬手造牆。但他的手——他的右手,四根手指按在正麵的牆體上,隻有一根拇指能動。他不能鬆手。正麵牆體還在承受著三十隻喪屍的撞擊。他一鬆手,牆就碎。
“我動不了——”
漏過去的喪屍衝到了哨塔下。它們開始爬哨塔的外牆。不是從樓梯爬,是從外牆壁直接往上爬。手指插進混凝土的縫隙裡,腳踩著管線,一隻疊一隻,像壁虎。
“它們在爬牆!”老六在哨塔二層喊。
九辭的手指在全息麵板上停了下來。
“它知道我們人手不夠。正麵牆體需要渡鴉和灰狼,缺口需要山貓,重甲殘血。它用分兵把我們拆開了。”她看著那隻站在屍群正中間的暗紅色喪屍,“它在用戰術。”
第一隻喪屍爬到了哨塔二層。老六的資料鎖鏈把它抽下去。第二隻爬上來。第三隻。青魚的織法者技能在幾隻喪屍之間彈跳,但她的輸出不足以清掉所有爬牆的喪屍。
灰狼在正麵牆體和哨塔之間來回跑,戰斧劈掉一隻,又跑回去幫林越分擔牆體壓力。他的血條在持續下降。
山貓在缺口處獨守,短刀舞成一片光網,但他的血條也在降。
重甲站起來。他的血條隻剩五分之一,但他還是站起來了。他走到林越旁邊,把一隻從側麵繞過來的喪屍砸碎。
“你的手。”重甲說。
林越低頭。他的右手中指——剛纔失去知覺的那一根——在現實中應該是在劇烈發抖。隔著神經連結,他感覺不到它,但他能看到它在全息投影裡抖動得像一根被風吹的線。
“還能撐。”他說。
牆體上的裂紋又擴大了一點。
“指揮官在收攏。”九辭忽然說。
林越抬頭。屍群正在撤回。爬牆的喪屍從哨塔外牆上跳下去,缺口的喪屍退回到鐵絲網外,正麵撞擊牆體的喪屍也停止了攻擊。它們像退潮一樣,從四麵八方退回到指揮官周圍。
暗紅色的喪屍站在屍群正中間,金色的資料蠕蟲盯著哨塔。
“它在乾什麼?”灰狼喘著氣。
“它在等。”
“等什麼?”
九辭的聲音壓得很低。
“等第三波。”
深紅色的天空暗了一瞬。係統提示音響起:第二波結束。第三波預計六十秒後抵達。
結算麵板彈出第二波的階段性評分:團隊B,個人B。
林越癱坐在地上。他的右手在劇烈發抖——不是遊戲裡的手,是現實中的手。他感覺到了。隔著神經連結,五根手指像五根被凍僵的樹枝,硬邦邦的,不聽使喚。
九辭從哨塔二層跳下來。
“你剛纔撐了第二波全程。”
“牆裂了。”
“裂了,但冇碎。”她看著他,“1秒延遲的塑形者,在點狀衝擊下撐了四分鐘。我帶了十六個新手,你是第一個。”
林越看著自己的手。
“那個指揮官。它在學習。它在測試我們。”他的聲音沙啞,“第三波它會用什麼戰術?”
九辭沉默了一會兒。
“不知道。但它在第二波已經拿到了我們所有人的資料。牆體的承壓極限,重甲的衝擊力,灰狼的支援速度,山貓的防守範圍,我的入侵方式。”她把全息麵板收起來,“第三波,它會用所有這些資料來對付我們。”
灰狼把戰斧杵在地上。
“那我們怎麼辦?”
九辭看著他。
“撐到天亮。”
深紅色的天空壓在頭頂,像凝固的血塊。屍海深處,那隻暗紅色的喪屍站在幾十隻喪屍組成的防禦陣型正中間,金色的資料蠕蟲一眨不眨地盯著哨塔。
它在等。
林越握緊右手。手指還在抖。他一根一根把它們按在塑形能量的連結上。
牆還在。裂了,但還在。
天亮之前,不能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