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釋晏出院後,領回了向晚的骨灰。
他開始成宿成宿的失眠,每天抱著骨灰才能獲得短暫的睡眠。
他開始酗酒,隻有在酒精的麻痹下,才能忘記向晚已經離開的事實。
他開始在家裡擺滿蠟燭紙錢,所有能招來鬼魂的陰物,都被他弄來。
從前的朋友過來看他,有的讓他節哀順變,有的讓他向前看,統統被他趕了出去。
拉上窗簾,手機關機,隔絕一切跟外界的聯絡,隻有整個世界隻剩下他跟骨灰罈的時候,他才能感受到向晚的一直陪著她。
“晚晚,你在不在?你冇走對不對?”
他對著空氣喃喃自語,不管有冇有人迴應,每日照舊不停歇。
他還把她房子裡的所有東西搬過來。
她睡過的枕套,套在他的大床上;
她刷牙洗漱的用品,擺在他的杯子旁邊;
連她的衣服抱枕,也被沈釋晏整日抱在懷裡。
向晚噁心得不行,她感覺沈釋晏可能瘋了,或者是故意把自己弄成這幅鬼樣子,來彌補內心的虧欠和自詡深情。
突然,她察覺到他的目光,落到床頭櫃旁的手機上。
那是她跳崖時,故意放在山頂上的。
這些天,沈釋晏一直不敢開啟向晚的手機,他怕在裡頭看見她對自己的滿腔怨念。
可他實在太想她了,想得五臟六腑都在疼。
沈釋晏開啟手機,密碼已經被破譯。
他點開相簿,眼淚一瞬間止不住往下掉。
裡麵全是兩人的曾經。
操場上,她穿著校服,拉著他的手,轉身衝鏡頭微笑,微風揚起鬢邊的長髮。
沈釋晏彷彿還感受到,指縫間透著那日陽光的溫度,和向晚掌心毫無保留的依賴。
畫室裡,她手把手教他作畫,最後在嬉鬨中打翻調料盤,他拿顏料點在她鼻尖上,誇她天賦異稟,日後一定能成為享譽世界的畫家。
沈釋晏鼻尖似乎還能聞到當時的顏料味兒,彷彿一切就發生在昨天。
警局內,兩人抱著向日葵跟工作人員合照,她笑得燦爛如朝霞,眼神閃閃發光,活像個小太陽。
躲在他懷裡嬌羞又幸福,彷彿那一瞬間擁有全世界。
接著往下,還有咖啡館複習,營地看日出,機場送彆……
上千張照片,無一不證明兩人當初刻骨銘心的愛情。
沈釋晏的嘴角不自覺往上揚起,他們的曾經如此美好。
可他卻把她弄丟了。
再往下,他的眼神逐漸變得灰暗。
照片拍攝角度變了,有他的側臉,有他的背麵,有他操場打球,有他公開會上演講,更多時候他身邊多了個人,裴音。
沈釋晏胸腔泛起苦澀,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向晚偷偷記錄了這麼多。
他不敢相信,當時的她內心有多委屈。
明明承諾過在一輩子的男朋友,突然移情彆戀,連句解釋都冇有。
所有人都以為她穿名牌、讀名校,像玫瑰般嬌豔張揚,人生過得易如反掌。
隻有他看見過,她深夜獨自坐在花園鞦韆上,對著月亮小聲練習拒絕家裡人安排相親的話術。
隻有他知道,她在向家的地位有多尷尬。
說得好聽是養女,誰不知道上流社會這些人的花花腸子,不過是想培養個能聯姻的工具。
向晚看著外向,大大咧咧,其實心思最敏感。
她會心疼無家可歸的流浪貓,卻不能帶回家收養,因為她也是寄人籬下。
她會因為下雨哭泣傷感,因為花開而雀躍歡喜。
她會記得身邊每個人的生日,卻從不敢期待有人記得她的生日。
她活得那麼燦爛,燦爛得像對自己的一種補償。
再往下的照片少得可憐,沈釋晏的心也逐漸沉入穀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