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到潁州,養寇自重 解悶好,.超順暢
四天後。
官船也已行至渭河末端,潁州地界。
這裡是渭河入大江的咽喉,河道陡然收窄,水流變得湍急。
站在船頭望去,兩岸山勢漸起,灰褐色的崖壁夾著一線有些渾濁的河水。
從潁州再往南開,便徹底離開渭河,進入大江主航道。
從京都出發至今,李雲睿都沒有下過船一步。
沿途經過的都是些小城小鎮,她提不起興致。
如今連著在船上待了整七日,即使她性子慵懶,那股子新鮮勁也過了,連帶著人也有些煩躁。
而且,還有人沒到。
「就在潁州歇兩日吧。」
晨起用膳時,李雲睿放下銀箸,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倦意。
春梅立即應下,吩咐船伕今天在穎州靠岸,又差人下船,快馬先行入城通報。
潁州城。
長公主殿下竟然要留宿,潁州知府吳懷安接到訊息時很是震驚。
但他不敢耽擱。
他慌忙衝出府衙,一麵命師爺速去尋合適的住處,一麵整肅衣冠,帶著府衙官吏趕往碼頭。
懸掛著長公主旗幟的官船靠岸時,吳懷安已經領著大小官吏候在岸邊,烏泱泱跪了一片。
李雲睿看著這一群人,淡淡說:「都起來吧」
「謝長公主殿下。」所有人回應。
接著,李雲睿搭著武鋒的手下了船,徑直上了早已備好的馬車。
馬車簾子垂下,遮住了她豐腴的身影,隻留一縷淡淡的冷香飄散在潮濕的河風裡。
吳懷安不敢多問,躬身親自跟在馬車前側引路。
大約一刻鐘後,吳懷安引著李雲睿一行來到一處別院。
住處是臨時騰出來的一座臨江別院,清靜雅緻,隻是久未住人,處處透著股空寂。
春梅和梅姑裡外看了一圈,雖不算頂好,倒也整潔。
李雲睿被扶進正房,窗子推開,江風裹著水汽湧進來。
她站在屋子中央,環顧四周,忽然輕輕舒了口氣。
「還是地上踏實。」
連日在船上,腳底總是虛浮的,如今踩著實實在在的青磚,那股子若有若無的眩暈感總算散了。
——
可心一定下來,疲憊便翻湧上來。
武鋒上前扶住她的胳膊:「殿下可是困了?」
「乏了。」李雲睿靠向他,聲音軟綿綿的,「想睡會兒。
武鋒和春梅一左一右扶著她往內間去。
床榻是新鋪的,被褥曬得鬆軟,帶著陽光的味道。
武鋒給李雲睿褪了外衫,隻留下一身素白裡衣躺下,又將錦被拉到她胸口。
不過片刻,呼吸便均勻綿長起來。
武鋒站在床邊看了會,替她掖了掖被角,轉身輕手輕腳退出去。
外間,春梅正吩咐侍女去燒熱水備著。
「春梅,」武鋒壓低聲音,「我到外麵走走。潁州這段河道窄,暗礁多,水流也急,我去看看情形。」
春梅點頭:「我知道了,你小心些。」
「嗯。」武鋒回道,隨後拿著繡春刀出了別院。
不到半個鐘,他剛走到巷口,迎麵便碰上一行人。
為首的正是吳懷安。
一見到武鋒,他臉上立刻堆起笑容,快步迎上來。
「下官見過大人。」吳懷安拱手行禮,姿態放得很低。
武鋒停下腳步:「吳知府有事?」
「不敢不敢,」吳懷安笑容可掬,「下官是想著,殿下初到潁州,若有任何需要,下官隨時聽候差遣。不知————殿下對住處可還滿意?」
他從官船靠岸時就留意到武鋒了。
不是太監裝束,卻能貼身隨侍長公主,舉止間不見卑躬,反而透著種自然的親近。
吳懷安在官場多年,心裡早轉過好幾個念頭。
莫非是京都哪個世家子弟?或是殿下跟前極得寵信的人?
他特意派了人在別院附近守著,別院一有人出來,他便接到稟報,然後匆匆趕了過來。
武鋒看他一眼,語氣平和:「吳知府不必客氣。我姓武,隻是殿下身邊護衛。你的安排,殿下是滿意的」
O
護衛?
吳懷安眼底閃過一絲訝異,但臉上笑容不減反增。
一個護衛能得長公主這般信任,更說明此人不簡單。
「那就好,那就好。」吳懷安像是鬆了口氣,從袖中取出幾張銀票,笑嗬嗬地遞過來,「此番準備倉促,若有疏漏,還請武大人在殿下麵前替下官美言幾句。
武鋒目光落在那疊銀票上,都是一百兩麵額。
他伸手接過,揣進懷裡。
不收,這位吳知府今晚怕是睡不著了。
「吳大人放心,」武鋒道,「殿下性子溫婉,即便有什麼不合心意,也不會輕易降罪。我初到潁州,吳大人若得空,可否帶我轉轉,看看此地風光?」
吳懷安心中一喜,他正愁沒機會多攀談幾句。
「武大人有興趣,下官榮幸之至。」
兩人便沿著巷子往外走。
潁州城說大不大,但因是水陸交匯之地,街市頗為熱鬧。
沿江一帶多是貨棧、酒肆,挑著擔子的小販喝聲混著碼頭苦力的號子,空氣裡飄著河腥與食物混雜的氣味。
吳懷安引著武鋒,邊走邊介紹。
哪家酒樓河鮮最鮮,哪段江麵景緻最好,又說潁州三月有桃花汛,八月有觀潮節,話裡話外透著對轄地的熟稔與幾分自豪。
武鋒靜靜聽著,偶爾問一兩句。
約莫半個時辰,一名衙役匆匆尋來,在吳懷安耳邊低語幾句。
吳懷安麵露難色,轉向武鋒:「武大人,衙門有些急務————」
「吳大人自去忙,」武鋒道,「我隨意走走。」
吳懷安連聲道歉才快步離開。
武鋒獨自走到江邊。
這一段河道果然狹窄,兩岸山崖逼仄,江水在此處拐了個急彎,浪頭拍在礁石上,濺起渾濁的白沫。
遠處有幾艘貨船正小心翼翼駛過,船伕撐篙的喊聲被風撕得斷斷續續。
河道窄,暗礁多,水流急。
和吳懷安方纔的閒聊時他提過。
這段水路不太平,時有水賊出沒,專挑夜黑風高、行船不易的時候動手。
但同時也保證,這些水賊絕不敢招惹官府的船。
一州知府竟然當著他一個長公主的護衛做這種保證————
養寇麼————
這應該也是慣例了。
不過他擔心的不是這些水賊。
他微眯起眼,望向江麵盡頭。
李雲睿懷著身孕,受不得顛簸,更經不起驚嚇。
從京都到潁州,一路太平得有些異常。
李雲睿見到了慶帝的醜態,以慶帝的性格,他不可能沒有任何動作。
下一站就要到廬州了,廬州有江南水師分段值守。
如果慶帝的人想要動手,那麼潁州就是最後的機會。
想到這裡,武鋒手按在繡春刀冰涼的刀柄上。
今晚,他得去探一探這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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