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長樂宮出來,蘇慎之在廊下攔住了李雲睿。
「殿下,」他躬身道,「如今陛下昏迷,朝中積壓多時的事務,有幾件急需定奪。還請殿下移步太極殿商議。」
李雲睿腳步微頓,玄色宮裝的裙擺拂過青石板。
她側過臉,眼尾輕輕上挑:「蘇相指的是?」
「西征大軍賞賜之事。」蘇慎之說,「陛下回京已有月餘,軍功封賞遲遲未定,軍中已有微詞。此事若再拖下去,恐生變故。」
李雲睿的唇角微挑。
她自然知道這件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陛下昏迷前,這些討論封賞的奏章就已堆在禦書房,現在估計隻差最後用印了。
如今龍椅空懸,靖王肯定會推脫,能定奪的,隻有她這位同樣獲權輔政的長公主了。
「那就去太極殿吧。」她聲音輕柔的,聽不出情緒。
靖王聞言,立即拱手:
「皇妹,這些政務為兄實在不懂,就不參與了。若有需要為兄之處,差人傳話便是。」
李雲睿看了他一眼,輕輕點頭:「……好吧,靖王兄自便。」
一行人轉道前往太極殿。
踏入殿門時,陽光正從高大的雕花木窗斜射進來,在光潔的金磚地麵上投出長長的光影。
龍椅高踞在上,空蕩蕩的。
李雲睿的目光在那張椅子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走向禦階下方早已備好的紫檀木椅。
椅背雕著繁複的纏枝蓮紋,墊著明黃色的軟墊。
她緩緩坐下。
蘇慎之、秦鄴以及坐輪椅的陳萍萍在她左側落座。六部尚書與範建分列兩旁,垂手而立。
侯公公恭謹地侍立在李雲睿身側。
殿內很安靜。
這一刻,李雲睿忽然覺得,整個慶國彷彿真的握在了她手中。
這種感覺讓她生出一種恍惚之感。
她很快回過神來,抬起眼,看向蘇慎之,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顯得格外清晰:
「蘇相,還有諸位大臣,說說吧,有什麼需要本宮定奪?」
蘇慎之卻沒有立即開口,而是側身看向一旁的秦鄴。
秦鄴起身,向李雲睿躬身一禮。
這位樞密院正使如今年約五十,麵容剛毅,說:
「稟長公主殿下,陛下西徵得勝還朝,有功將領的封賞事宜已拖延月餘。」
「各級將領升遷、士兵犒賞、陣亡撫恤等項,臣已與蘇相、兵部、戶部商議擬定,奏章在此,隻等最後定奪。」
他從袖中取出一本奏摺,雙手呈上。
侯公公快步上前接過,躬身遞到李雲睿麵前。
李雲睿接過,展開奏摺,翻到某一頁時,她的目光停住了。
燕小乙。
樞密院與兵部擬定的職位是:京都警備師副師長,負責京都警備師的日常軍務。
李雲睿的指尖在「燕小乙」三個字上輕輕拂過。
燕小乙是她門下。
若是陛下沒有昏迷,這個位置確實適合。
燕小乙是八品巔峰箭手,又是她的門下,放在京都警備師,既能歷練,又能為她掌控京畿防衛添一份力。
但現在……
她抬起眼,合上奏摺,看向蘇慎之與秦鄴,聲音溫婉:
「其餘諸項,本宮皆無異議。唯燕小乙一事……」
「本宮想調任他擔任禁軍副統領。此職空懸多年,燕小乙箭術超群,忠心可嘉,正適合護衛宮禁。」
蘇慎之聞言,再次看向秦鄴。
秦鄴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即躬身:「殿下思慮周全,調燕小乙將軍擔任禁軍副統領,臣無異議。」
他原本將燕小乙安排進京都警備師,便是想賣長公主一個人情。
如今長公主親自開口要人,他自然樂得順水推舟。
李雲睿滿意地點頭,將奏摺遞給侯公公:「那就這麼定了。其餘封賞,照此執行。」
「是。」
接下來,蘇慎之又呈上幾件急需處理的政務。
糧倉調配、河道修繕、邊關驛傳……李雲睿一一聽罷,或點頭應允,或提出修改,條理清晰,決斷利落。
就是沒人敢說蘇州明家一事。
待最後一件議定,殿外的日頭已升到中天。
午時過半了。
眾人散去後,李雲睿也回到廣信宮。
春梅扶著她走進正殿。
她在軟椅上坐下,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兩彎陰影。
兩名侍女立即上前,一左一右輕輕為她捶著香肩。
「春梅。」她忽然開口。
「奴婢在。」
「小武子何時能到京都?」
春梅算了算,輕聲道:
「按照他在信中所說,應是這兩日從蘇州出發。從水路回京,可能需要半月時間。」
李雲睿沒有應聲。
她靠在椅背上,腦海裡浮現出武鋒的身影。
這個小男人……
真是越來越讓她驚喜了。
不到三天,就讓三大坊與慶餘堂那些眼高於頂的掌櫃司庫低頭。
提出拍賣售賣權的點子,更是深得她心,既能把水攪渾,又能看看各方勢力的底牌,更能趁機收攏一些人才。
至於用她的身份玉牌調動蘇州營剿滅明家……
李雲睿唇角微彎。
就算她現在沒有輔政,也有的是辦法讓朝中那些老臣閉嘴。
何況如今,她已坐在太極殿那把椅子上了。
隻是她始終想不明白,武鋒究竟用了什麼手段,能讓葉輕眉那些死忠如此乾脆地臣服。
等這小男人回來……非得好好拷問一番不可。
正想著,梅姑輕步走進來,低聲問道:「殿下,午膳已備好,可要現在用?」
李雲睿緩緩睜開眼,起身:「走吧。」
花廳裡,菜餚已擺滿圓桌。清蒸鱸魚、燕窩羹,炒鹿肉絲……樣樣精緻。
李雲睿在桌前坐下,拿起銀箸,目光掃過滿桌的菜色,不知怎的,竟覺得沒什麼胃口。
「殿下,」春梅輕聲問,「可是今日的菜式不合心意?」
李雲睿搖了搖頭,夾起一根鹿肉絲,送入口中。
鹿肉鮮嫩,醬汁醇厚。
可下一刻,一股強烈的反胃感猛地從喉嚨深處湧上來。
她臉色微微一變,放下筷子,用手帕掩住唇,輕輕咳了一聲。
「殿下?」春梅急忙上前。
李雲睿擺擺手,深吸一口氣,緩了好一陣子,那股不適感才緩緩壓了下去。
她垂下眼,看著桌上那盤鹿肉絲,嫵媚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極淡的困惑。
這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