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蘇州碼頭。
官船緩緩駛離岸邊,船身在水麵劃開平靜的波紋。
武鋒站在船頭,看著漸漸遠去的蘇州城牆。
明家剩下的三分之二財物,已清點裝箱,隨船運往京都。
湖風帶著水汽拂麵,他輕輕吐了口氣。
該做的已經做了,蘇州事了,該回去了。
————
京都,太極殿。
壓抑的氣氛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每一個朝臣心頭。
龍椅空懸,已近月餘。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選,.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侯公公第無數次躬身,臉上堆著快要僵住的笑,重複著那句車軲轆話:「諸位大人,陛下龍體仍需靜養,今日朝會……」
「侯公公!」
一聲壓抑著怒火的低喝打斷了他。
丞相蘇慎之邁步出列,年過五十的他鬚髮微白,此刻臉色鐵青,目光銳利地盯住侯公公:
「今日你若再拿這套說辭搪塞,老夫便率六部官員,跪請於禦書房外,直到見到陛下為止!」
「對!」
「陛下到底如何了?」
「今日必須有個說法!」
六部尚書紛紛出聲,群情激憤。
他們不是傻子,蘇州那邊鬧出那麼大動靜,長公主的人動用蘇州營,一夜之間抄了明家滿門!
這樣的大事,陛下若在,怎麼可能不聞不問?
更讓他們窩火的是,那武鋒根本不是朝廷命官,他們想參都找不到由頭。
最後這筆帳,隻能算在全權負責太平別院後續之事的長公主頭上。
可公主是皇族,唯有陛下能處置。
陛下久久不露麵,答案幾乎呼之慾出。
陛下出事了!
侯公公額角滲出細密冷汗,腰彎得更低,嘴唇哆嗦著,卻一句完整話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瞞不住了。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殿外傳來內侍清晰的通傳:
「長公主殿下到……靖王殿下到……」
所有目光齊刷刷投向殿門。
李雲睿走了進來。
她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宮裝,衣料是上好的軟緞,行走間泛著幽暗的光澤,襯得身段曲線起伏,腰肢纖細。
長發梳成雍容的髮髻,簪著幾支碧玉簪子。
臉上薄施粉黛,眉眼嫵媚,嘴角卻噙著一絲淡淡的、近乎慵懶的弧度。
靖王跟在她身側稍後一步,神情肅穆。
兩人一出現,殿內嘈雜瞬間平息。
蘇慎之等人壓下心頭驚疑,齊齊躬身:「參見靖王殿下,長公主殿下。」
李雲睿步伐不疾不徐,走到禦階下方,才柔聲道:「諸位大人不必多禮。」
她目光掃過蘇慎之和六部尚書,最後落在麵如土色的侯公公身上,輕輕嘆了口氣,聲音溫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看來,是瞞不住了。」
她轉向眾臣,語調清晰:
「陛下之事,宮裡會給諸位一個交代。這樣吧,丞相大人與六部尚書留下。其餘大人,暫且退朝。」
大臣們麵麵相覷,最終看向蘇慎之。
蘇慎之沉吟一瞬,微微點頭。
很快,殿內隻剩下蘇慎之、六部尚書、陳萍萍、範建,以及長公主與靖王九人。
侯公公如蒙大赦,擦了把汗,退到一旁。
殿門被緩緩合上,隔絕了外界。
蘇慎之第一個開口,聲音沉凝:「殿下,陛下究竟如何?還請直言!」
李雲睿沒有立刻回答,她款步走到一旁的椅子前優雅地坐下,才抬眼看向眾人,緩緩道:
「皇兄西征時便受了傷,回京後傷勢爆發,導致……經脈盡碎,昏迷不醒。」
「什麼?!」
「經脈盡碎?!」
蘇慎之與六部尚書駭然失色。
範建與陳萍萍對視一眼,雖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經脈盡碎」四字,心頭仍是一沉。
這等傷勢,按理說絕無生還可能。
「陛下現在如何?!」戶部尚書急聲問。
「一直昏迷。」李雲睿的聲音依舊輕柔,卻像冰珠砸在眾人心間,「禦醫束手無策。原本以為皇兄能很快醒來,故而未曾告知諸位。如今……皇兄仍未甦醒,諸位也需有個心理準備。」
殿內一片死寂,隻有沉重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蘇慎之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地看向李雲睿:「殿下,老臣等……能否親眼見見陛下?」
李雲睿微微頷首:「自然可以。諸位,請隨本宮移步長樂宮。」
……
長樂宮,寢殿內藥味瀰漫。
慶帝躺在龍榻上,臉色灰敗如紙,即便在昏迷中,眉頭也緊緊擰著,額角青筋隱現,顯然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幾名禦醫垂手侍立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蘇慎之等人近前看了,心頭劇震。
向禦醫仔細詢問後,得到的回答與李雲睿所言一致。
陛下生機未絕已是奇蹟,何時能醒,全靠陛下自身意誌。
「陛下昏迷前……可有何安排?」蘇慎之聲音乾澀,轉向太後。
一直沉默坐在榻邊的太後,此時才緩緩抬起眼,從袖中取出一道明黃聖旨,遞給了侯公公。
侯公公展開,用微微發顫的聲音宣讀:
「……若朕有不測,太子承乾繼皇帝位。新帝年幼,特命長公主李雲睿、靖王李治雲共同輔政,以安社稷……」
輔政!
長公主輔政!
雖然聖旨上寫了與靖王共同輔政,但誰都明白,靖王多年閒散,不涉朝政,這「共同」二字,恐怕更多是象徵。
這道旨意,如同巨石投入深潭,在每個人心中掀起巨浪。
讓公主輔政,在本朝前所未有!
但聖旨當前,印璽鮮明,無人敢質疑。
李雲睿接過侯公公恭敬遞迴的聖旨,指尖輕輕拂過絹麵,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
隻有那雙嫵媚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極快、極深的光。
她抬眸,看向神色各異的眾臣,聲音恢復了那種獨特的、帶著些許慵懶的柔媚:
「陛下情況特殊,在皇兄甦醒之前,朝廷日常政務,仍由蘇相與六部依律處置。若有難決之事,再來尋本宮或靖王兄商議。」
靖王立刻介麵,態度明確:
「各位大人找皇妹便是。本王一向不擅政務,此次奉旨,也隻是從旁協助皇妹,一切以皇妹為主。」
眾人心下明瞭,靖王這是在避嫌,也是在表態。
蘇慎之深深看了李雲睿一眼,與六部尚書交換眼神,終於齊齊躬身:「臣等……遵旨。」
李雲睿唇角微微彎起,那笑容嬌艷,卻又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的淡然。
她站起身,玄色宮裙曳地,走向那張象徵著臨時權威的紫檀木椅。
從今日起,她不再隻是深居廣信宮的長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