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朝顏看了看時間。
“時候差不多了,出發吧。”
雲浩飛點點頭,表情嚴肅地翻身上馬,然後朝所有人擺了擺手,小腿輕踢馬肚,在雲老夫人聲嘶力竭的哭聲中漸漸遠去。
雲朝顏沒停留太久,該做的事都已經做了,雲浩飛一走,她也轉身離開。
“走了,回去吧。”
帶著環翠正欲離開,卻突然被衝過來的雲家人攔住。
老夫人瞪著這兩天哭紅的眼睛,咬牙切齒地看著她。“雲朝顏,是不是你和浩飛說了什麽,讓他去從軍的?是不是你?你是想害死他,讓我們侯府絕後啊!你還是不是人?”
她歇斯底裏地叫罵著,引來路過的販夫走卒紛紛側目。
雲朝顏不耐煩,要不是離開侯府的時候,雲浩飛曾經送過她一些盤纏,再加上那張提醒的字條,她今天都懶得過來。
老夫人又死死抓著她的手,哭天搶地的叫起來。
“我的浩飛啊,這麽年輕就要上戰場,你這個沒良心的,侯府真是白養你了,你竟然還自己的親弟弟啊!”
“雲浩飛為什麽要去從軍,難道你們自己心裏不知道?”
雲朝顏一把甩開她,轉頭看向氣衝衝的三人。
“如果不是侯爺急功近利,壓榨桑農,購買劣等絲綢,怎麽會有絲綢積壓,賣不出去?”
雲康臉色一變,目光閃躲起來。
雲朝顏:“如果不是你們昧著良心,把劣質絲綢賣給我,朝廷也不可能會發現。那一百萬兩銀子,你們用的很開心吧?”
老夫人和雲曦月的動作同時一僵。
當初那些銀子,的確是她們兩個花得最多,一個忙著重建侯府,一個忙著添置嫁妝,每天都花錢如流水,後來雖然湊錢補上了,可都是用東西典當來的。
如今侯位沒了,一群人被趕出侯府,外麵還欠著不少債,簡直是窮困潦倒,和之前收錢如流水的時候天差地別。
沒有丫鬟環繞,沒有錦衣玉食,所有人都很不適應。
雲朝顏將他們的反應都在看在眼裏,冷聲道:
“如果不是你們不敢站出來,不敢承擔自己的責任,怎麽會輪到雲浩飛去請命從軍?他年級雖小,卻比你們靠譜多了,用一個人換你們三個人的命,你們就不覺得羞恥嗎?”
三人被罵得渾身一震,看著雲朝顏離去的背影,眼裏生出幾分不安。
這段時間,她們心裏也常常懊悔,當初不該花那麽多錢,可現在說什麽都來不及了。
可是話又說回來,如果雲朝顏不去報官,不去提賠償,暗暗把虧都吃下,不是就沒這麽多事了嗎?
所以說來說去,還是雲朝顏的問題。
比較怪別人,總比怪自己好。
如今雲康的侯位被廢,雲浩飛又遠赴邊關,現在家中唯一能指望的隻有雲曦月了。
老夫人拉著雲曦月的手,道:“曦月,等你和小公爺成了親,你一定要多多幫扶家裏。有衛國公幫助,你爹重獲侯位不是問題,邑陽侯府的榮光,就全靠你了!”
“是,奶奶。”
雲曦月乖順地點頭,隨口欲言又止。
“可是奶奶,我……”
“有什麽話,盡管說。”
雲曦月:“我的嫁妝……奶奶,你是知道的,因為這次的事,國公府本來就對我們不滿,若是不多準備一些嫁妝,到時候就算我嫁過去了,怕是也說不上話。”
雲老夫人眉頭緊鎖,暗暗點頭。
“說的也對……不過你別擔心,嫁妝的事,奶奶來解決,就算湊!也會湊個最好的,讓你在國公府不受欺負!”
雲曦月終於歇了一口氣。
“謝謝奶奶,我以後一定會讓大家重新回到侯府的。”
雲老夫人滿意地笑起來。“還是你貼心。”
雲朝顏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一趟雲想坊,清點這幾日的賬目和現有存貨。
目前倉庫裏還有兩千匹絲綢,最近顧客減少了一些,每天也能賣出幾十匹,按照綠蕪她們一回一來的路程,大約需要將近一個月,能堅持到她們送新絲綢過來了。
隻是購買絲綢後再店裏做衣服的人越來越多,再加上綠蕪她們走了,後院的針線娘子明顯不夠,看來下午得再去招幾個人過來。
雲朝顏一邊想著,忽然看見一個熟悉的人走進了雲想坊。
江舟搖動著扇子,扇麵上點綴著金絲銀線和扇骨上的珠寶翡翠在陽光閃閃發光,每搖動一下,都有些晃眼睛。
“江世子,今日怎麽有空過來了?”
江舟其實已經暗中觀察雲朝顏很久了。
雖說兩人有合作,但他對於雲朝顏的瞭解卻並不多,很多事情都是聽說來的,什麽公堂作證,什麽離開侯府,買屋買宅……
這些事情,他也就聽個趣,覺得她確實有性格,但也就一般,直到這次的絲綢案。
憑一己之力,短短幾天撬開了朝廷的嘴,從國庫裏硬生生摳出三百萬兩銀子,這可不是普普通通的人能夠做到的。
江舟因為和禦史柳大人相熟,所以對整件事的細節瞭解頗深,所以對雲朝顏也就更加佩服。
她怎麽就這麽巧,買到的絲綢有問題?
又這麽巧,碰上太子肅清江南?
還就這麽巧,朝廷礙於民憤,真就低頭忍了罰?
想到那三百萬兩白花花的影子,江舟就羨慕得牙癢癢,有點高興自己當初目光毒辣,早早就拉雲朝顏入股美容膏,又有些後悔,當初沒多要點錢,否則美容膏的計劃推進速度能比現在更快!
抱著這樣複雜的心理,江舟滿臉笑容地拱手道喜:“雲姑娘,我是來恭喜你的,買下劣等絲綢卻又峯迴路轉,轉危為安,還成功拿到朝廷的三百萬兩賠償,實在讓我甘拜下風。”
雲朝顏謙虛道:“我隻是運氣好罷了,沒想到真的有用。”
江舟若有所思地點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雲朝顏,突然問:“雲姑孃的運氣確實好,不知你當初買那批劣質絲綢的時候,是故意?還是不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