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十八年,十二月初九。
子時三刻,幽州城西。
火光衝天而起。
牙兵十二營,八千餘人,同時舉火為號。
火把連成一片,像一條火龍,從西城燒到北城。
喊殺聲震天。
“殺!”
“殺掉李茂勛!”
八千牙兵,潮水一般湧向節度使府。
街道兩旁,來不及逃的百姓被踩死、砍死。
鮮血流進雪裏,把雪染成紅色。
哭聲,喊聲,慘叫聲,混成一片。
節度使府,大門緊閉。
李茂勛站在院子裏,手裏握著一根長槊。
那槊一丈三尺,通體烏黑,槊頭雪亮。
他穿著一身玄色鎧甲,甲片在火光下閃著寒光。
身後站著三百人。
“納降軍”。
周鐵山站在最前麵,渾身披甲,手裏握著一把大刀。
他看著李茂勛。
“令公!”
李茂勛沒回頭。
“開門。”
周鐵山愣了一下。
“令公,外麵牙兵已經......”
李茂勛說:“開門。”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鐵鎚砸在地上。
周鐵山咬了咬牙。
“開門!”
大門開啟。
外麵,火光衝天。
八千牙兵,正朝這邊湧來。
李茂勛提起長槊。
一步跨出去。
他踏出門檻的那一刻,罡氣爆發。
無形的衝擊波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沖在最前麵的幾十個牙兵,像被無形的巨手拍中,整個人倒飛出去。
撞在身後的同袍身上,撞在街道兩旁的牆上。
骨頭碎裂的聲音,響成一片。
李茂勛站在門口。
長槊拄地。
他看著麵前那黑壓壓的人群。
“趙奉璋,”他說,“出來。”
聲音不大,但在喊殺聲中,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人群分開。
趙奉璋走出來。
他穿著一身黑甲,手裏握著一把大刀。
身後跟著十二個人。
十二營指揮。
全是四境。
再後麵,站著兩個穿黑袍的人。
斜涅赤日!
月裡朵明!
趙奉璋看著李茂勛。
“李令公,”他說,“你老了。”
李茂勛沒說話。
趙奉璋說:“幽州,該換人了。”
李茂勛看著他。
“就憑你?”
趙奉璋笑了。
“我一個人不夠,”他說,“加上十二營,加上兩位薩滿,夠不夠?”
李茂勛搖了搖頭。
“不夠!”
他提起長槊。
他動了。
那一瞬間,地麵裂開。
從他腳下開始,青石板像被巨錘砸中,向四周龜裂。
裂縫一直延伸到三丈外。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黑影,衝進人群。
長槊橫掃。
一個四境營指揮,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槊桿抽中胸口。
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飛出五丈遠,撞在一堵牆上。
牆塌了。
那人埋在磚石裡,一動不動。
李茂勛沒有停。
長槊橫掃。
第二個指揮,用刀格擋。
刀斷了。
整個攔腰被打爆。
李茂勛一抖手腕,那人剩下的半截身體被甩出去,砸死了七八個牙兵。
每一下,都有人倒下。
每一下,都有人死。
罡氣在他身上流轉,形成一層無形的護罩。
刀砍在上麵,隻留下淡淡的白痕。
箭射在上麵,直接彈開。
他就像一個怪物。
一個殺不死的怪物。
“隨令公殺光叛軍”
“沖陣!殺!”周鐵山嘶吼著,帶著納降軍衝進了牙兵營的軍陣。
“擋住!兒郎們殺!”
趙奉璋也在喊著。
剩下的十個指揮,從不同方向衝上去圍攻李茂勛。
李茂勛長槊橫掃,瞬間撕裂三個。
另外七個的兵器,砍在他身上。
但護體罡氣擋住了。
長槊回手,刺穿一個。
那人瞪大眼睛,倒下去。
剩下六個,往後急退。
李茂勛沒有追。
他看著趙奉璋。
“你的人,”他說,“不夠。”
趙奉璋的臉色變了。
他沒想到,六境這麼強。
強得離譜。
斜涅赤日動了。
他從側麵衝上來,雙手結印,一道黑光射向李茂勛。
李茂勛長槊一擋。
黑光炸開,腐蝕性的力量順著槊桿往上蔓延。
李茂勛手腕一震,罡氣湧出,把黑光震散。
斜涅赤日往後一翻,落在地上。
嘴角溢血。
“好強的罡氣!”
月裡朵明也動了。
她雙手連揮,一道道黑線射向李茂勛。
那些黑線像活的一樣,在空中扭曲、纏繞。
李茂勛長槊連揮,罡氣爆發,把黑線震斷。
但有一條,繞過了他的長槊,射在他胸口。
罡氣擋住了。
但那黑線,還是在他罡氣上留下了一道痕跡。
李茂勛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他抬起頭。
“蠻族五境的薩滿,”他說,“就這點本事?”
趙奉璋動了。
他好歹也是五境,差一線到六境的凝煞巔峰。
他衝上去,一刀劈下。
這一刀,凝聚了他全部的氣勁。
刀未至,刀風已經把地麵切開一道溝。
李茂勛長槊上挑。
刀槊相撞。
轟!
衝擊波向四周擴散。
十丈內的牙兵,全被掀飛。
地麵塌陷了三尺。
趙奉璋的刀,碎了。
他整個人往後倒飛,砸在一棟房子的牆上。
牆塌了。
他被埋在裏麵。
李茂勛站在原地。
然後抬起頭。
“還有誰?”
斜涅赤日和月裡朵明對視一眼。
月裡朵明點頭。
斜涅赤日深吸一口氣。
他從懷裏掏出那個黑色的骨笛。
詛咒引子已經種下。
他看著李茂勛。
“李令公,”他說,“你不會以為,我們會覺得下毒對六境有用吧?”
李茂勛看著他。
斜涅赤日笑了。
“那是為了隱藏另一個東西。”
月裡朵明開始唸咒。
斜涅赤日吹響骨笛。
古怪的,古老的,像野獸咆哮的聲音。
李茂勛臉色一變。
那碗裏除了毒,還有別的東西。
氣血逆行。
經脈紊亂。
罡氣開始失控。
他單膝跪地。
長槊拄著地麵。
地麵龜裂。
“你!你們!”
“令公”看到這一幕的周鐵山,急忙想去救援,但被無數牙兵用兵堆纏住,身邊的納降軍也越來越少。
他往城北看了一眼。
五千山後軍!
還有三千燕山鐵騎!這是李令公埋下的後手。
怎麼還沒來?
城北!
山後軍的營地,火光衝天。
不是進攻的火。
是內亂的火。
兩千契丹士卒,突然反叛,從內部殺起來。
山後軍指揮使陸歸鴻,滿臉是血,正在帶著人鎮壓。
“穩住!穩住!”
但已經穩不住了。
叛軍四處放火,營地亂成一團。
他往城外看了一眼。
燕山鐵騎的方向,也有火光。
他心裏一沉。
完了。
另一邊!
燕山鐵騎的營地,同樣亂成一團。
五百契丹騎兵叛亂,和忠於李茂勛的漢騎殺成一團。
指揮使顧昭武,渾身浴血,正在苦戰。
他不知道的是,山後軍那邊也亂了。
他隻知道,今晚的援軍,出不去了。
......
月裡朵明的咒語越來越快。
她伸出手,指向天空。
天空中,一道巨大的裂縫出現。
裂縫裏,湧出黑色的霧氣。
霧氣凝聚。
化作一頭黑色巨狼。
蒼狼,這是蠻族的蒼狼異獸圖騰!
高十丈。
眼睛血紅。
它低下頭,看著李茂勛。
李茂勛抬起頭。
看著那頭巨狼。
他知道,擋不住了。
他站起來。
提起長槊。
罡氣再次爆發。
但他的身體,已經開始崩裂。
血從七竅流出來。
從甲縫裏流出來。
他站在那裏。
看著那頭蒼狼。
“契丹!”他說,“也有異獸圖騰!”
他身後,一道虛影浮現。
半個白馬。
那是他的血脈。
半個契丹貴族的血脈。
白馬的虛影,沖向蒼狼。
轟!轟!轟!
半個幽州城都在顫抖。
房屋倒塌。
地麵開裂。
無數人死在廢墟裡。
但是龐大巨狼咬住了白馬。
白馬消散。
蒼狼的巨口,咬向李茂勛。
他抬起長槊。
但已經來不及了。
蒼狼咬住了他的半個身體。
血噴出來。
他倒下去。
年五十七。
幽州城外幾十裡,都能看見那頭蒼狼的虛影。
它懸在城上空,仰天長嘯。
然後消散。
戰場安靜了。
牙兵們站在那裏,看著那片廢墟。
李茂勛的屍體,躺在廢墟裡。
半個身體沒了。
趙奉璋從廢墟裡爬出來。
他渾身是血,一條胳膊垂著,骨頭斷了。
他看著那具屍體。
然後他開口。
“李茂勛死了。”
沒有人說話。
他繼續說。
“他兒子呢?”
有人回答。
“在後院。”
趙奉璋點頭。
“把他帶出來。”
天亮的時候,牙兵們從廢墟裡扒出一個人。
李匡籌。
李茂勛的幼子。
十四歲。
他渾身發抖,臉色蒼白。
趙奉璋走到他麵前。
看著他。
“從今天起,”他說,“你就是留後。”
李匡籌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趙奉璋轉身。
看著被圍殺的周鐵山。
“周鐵山!降還是不降,以後納降軍還是由你統領。”
“叛徒,我死也不會降你這個賣主求榮的契丹......狗”
周鐵山還沒說完,就被一把橫刀,從背後捅穿。
三百納降軍全滅,指揮周鐵山死,節度使李茂勛死!
八千牙兵,死了一大半,十二營級指揮死了一半。
街道上,廢墟裡,到處都是屍體。
有牙兵的,有平民的,有李茂勛納降軍的。
血流成河。
半個幽州城,變成了廢墟。
南營。
陳未站在寨牆上,看著幽州城的方向。
那頭蒼狼,他也看見了。
那巨大的虛影,隔著幾十裡,都能感受到它的威壓。
王橫站在他旁邊。
抽著煙。
煙桿在抖。
“李茂勛可能死了。”他說。
陳未沒說話。
他看著那個方向。
火光還在。
但已經不像之前那麼亮了。
他知道,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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