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回來的時候,天還沒亮。
陳未一夜沒睡,就坐在院子裏等著。
聽見馬蹄聲,他站起來。
王二從馬上滾下來,渾身是雪,臉凍得發白。他跑到陳未麵前,單膝跪下。
“指揮!出事了!”
陳未扶住他。
“說。”
王二喘了幾口氣。
“牙兵都頭趙奉璋,”他說,“我聯絡了以前的袍澤,探聽到趙奉璋秘密聯絡了十二營。”
陳未看著他。
王二說:“目前各營級指揮,基本上都是四境。”
陳未沉默了幾秒。
四境。
十二個四境。
趙奉璋自己,是五境。
加上十二個四境和十二營的兵力。
這股力量,不小。
“還有呢?”他問。
王二說:“節度使李茂勛,已三日未視事。”
陳未愣了一下。
三日未視事。
他想起李茂勛那張臉。
那天在節度使府,他看著自己的眼神。
“還有傳言。”王二說。
“什麼傳言?”
王二壓低聲音。
“說李茂勛要裁撤牙兵三營。”
陳未站在那裏,沒有說話。
裁撤牙兵三營。
牙兵八千,裁撤三營,就是一千多人,差不多兩千人。
兩千人,沒了飯碗,沒了活路。
他看著王二。
“訊息可靠?”
王二點頭。
“牙兵營裡傳的。”
陳未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
“這是逼人造反!幽州要生亂了。”
幽州城,牙兵營。
趙奉璋站在一間密室裡。
屋裏沒有燈,隻有一扇小窗透進來一點月光。
他的對麵,站著兩個人。
兩個穿著黑袍的人。
麵板黝黑,眼睛細長,一看就不是漢人。
蠻族。
左邊那個是男的,四十來歲,臉上畫著古怪的紋路,眼睛像狼一樣。
右邊那個是女的,三十齣頭,披著黑髮,嘴唇塗成暗紅色。
男的開口。
“趙都頭。”
趙奉璋點了點頭。
“斜涅赤日大人。”
那人笑了笑。
“叫我斜涅就行。”
趙奉璋沒說話。
那女的也開口。
“月裡朵明。”
她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草原。
趙奉璋點了點頭。
斜涅赤日看著他。
“五境凝煞,”他說,“都頭好修為。”
他頓了頓。
“但李茂勛是六境煉罡,還有他的親軍”
他看著趙奉璋的眼睛。
“你有把握?”
趙奉璋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
“有。”
斜涅赤日挑了挑眉。
“哦?”
趙奉璋說:“李茂勛身邊那個老僕~”
他頓了頓。
“是契丹人。”
斜涅赤日看著他。
趙奉璋說:“他的孫子,在我手上。”
斜涅赤日笑了。
“好!哈哈哈哈,趙都頭你很不錯!”
他看著趙奉璋的眼睛。
“但你知道,毒是毒不死六境的。”
趙奉璋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
“我知道。”
斜涅赤日笑了。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瓶子。
巴掌大,黑色的,上麵刻著古怪的紋路。
“這個,我給你再加上一道保險”他說。
趙奉璋接過來。
“這是什麼?”
斜涅赤日說:“薩滿的詛咒。”
他看著趙奉璋的眼睛。
“混在毒裡,一起喝下去。李茂勛會發現毒,但發現不了這個。”
他頓了頓。
“等他運功逼毒的時候,詛咒就會深入體內隱藏。”
趙奉璋握緊那個瓶子。
“什麼效果?”
斜涅赤日說:“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他看著那個瓶子。
“可靠?”
斜涅赤日說:“草原上的可汗,用過這個。”
趙奉璋點了點頭。
把瓶子收進懷裏。
幽州城,節度使府。
李茂勛躺在床上。
他已經躺了三天。
老僕站在床邊,端著一碗葯。
他叫斡魯。
跟了李茂勛三十七年。
他的手,有點抖。
李茂勛睜開眼。
看著那碗葯。
看了很久。
然後他接過來,喝了。
斡魯接過碗,轉身要走。
李茂勛忽然開口。
“斡魯。”
斡魯的身子頓了一下。
他轉過身。
李茂勛看著他。
“你跟了我多少年?”他問。
斡魯沉默了幾秒。
“三十七年。”
李茂勛點了點頭。
“三十七年,”他說,“夠久了。”
他笑了笑。
“你孫子,多大了?”
斡魯的臉色變了。
李茂勛說:“十一,是吧?”
斡魯站在那裏,沒有說話。
李茂勛嘆了口氣。
“下毒,”他說,“是蠻子的主意,還是趙奉璋的主意?”
斡魯的身子開始抖。
李茂勛看著他。
“三十七年,”他說,“我以為你會不一樣。”
斡魯忽然跪下來。
“郎主!”
李茂勛擺了擺手。
“走吧。”
斡魯愣了一下。
李茂勛說:“帶著你孫子,走吧。”
他閉上眼睛。
“別讓我再看見你。”
斡魯跪在那裏,眼淚流下來。
他磕了三個頭。
站起來,轉身出去。
門關上。
屋裏安靜下來。
李茂勛睜開眼睛。
看著天花板。
“六境煉罡,”他自言自語,“趙奉璋以為,毒能毒死六境?”
他笑了笑。
“天真!”
南營。
陳未站在院子裏,看著北邊。
看著幽州城的方向。
那裏,似乎火光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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