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辰時。
陳未站在院子裏，等著。
那棵老槐樹在晨光裡投下一片影子，遮住了半邊院子。青石板被露水打濕，亮晶晶的。
第一個人來了。
李癩子。
他瘸著腿走進來，臉上還帶著沒睡醒的樣子。
“指揮，這麼早？”
陳未沒說話。
第二個人來了。
張老四。
他手裏拿著旱煙桿，沒點。走進院子，站在李癩子旁邊。
第三個人來了。
王二。
他還是那副樣子，話少，眼睛亮，表情格調。進來之後，站到張老四旁邊。
然後是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
一刻鐘後，十五個人都到齊了。
站在院子裏，擠得滿滿當當。
陳未看著他們。
十五張臉，有的老，有的年輕，有的帶著疤，有的還完好。
都是從古北口活著回來的人。
太陽升起來，剛好照進院子。
辰時到了。
陳未忽然感覺到體內那股熱流在湧動。
不是他自己催動的，是自動湧出來的。
從胸口流向右臂，流向手腕，流向指尖。
然後——
他看見那十五個人身上，浮現出一層光暈。
極淡的。
淡青金色。
像晨霧，又像月光。
李癩子正低頭揉眼睛，忽然抬起頭。
“指揮，”他說，“我眼睛花了？”
張老四站在他旁邊，也看見了。
“不是眼花。”他說，“我也看見了。”
王二沒說話，但他盯著自己的手臂，眼睛睜大了。
其他人也開始低頭看自己。
有人伸手去摸，摸了個空。
有人往旁邊看，看見旁邊的人身上也有。
院子裏一陣騷動。
陳未站在那裏，看著他們。
那層青金色的光暈，很淡，若有若無。
但確實存在。
他開口。
“不用管。”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陳未說：“以後會解釋。”
李癩子撓了撓頭。
“指揮，這是啥？”
陳未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特殊兵種加持。”
院子裏安靜了一下。
“我之前跟你們提過，要建一都。”陳未說，“對外叫青陽都。”
他頓了頓。
“對內，叫青陽衛。”
沒有人說話。
十五個人看著他。
陳未說：“這光，就是青陽衛的東西。以後辰時到午時，你們身上都會有。”
他看著他們。
“防禦更強，傷好得更快。”
李癩子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層青金色的光暈還在，淡淡的。
他抬起頭。
“指揮，”他說，“你早就知道？”
陳未搖頭。
“剛知道。”
李癩子愣了一下。
然後他咧嘴笑了。
“行吧。”他說，“反正跟著你，不會錯。”
張老四沒說話。
但他把那根旱煙桿收進懷裏，站得更直了。
陳未走到院子中間。
十五個人圍成一圈，看著他。
“古北口這一仗，”他說，“你們看到了蠻子的騎兵。”
沒人說話。
但所有人都記得。
那些騎射，那些衝鋒，那些馬蹄聲。
陳未繼續說。
“也看到了幽州鐵騎。”
張老四點了點頭。
三千鐵騎，從側翼衝進去，把蠻子陣列撕得粉碎。
那場麵，忘不了。
陳未說：“所以，青陽衛不能隻有步軍。”
他看著他們。
“我們要有馬軍。”
李癩子愣了一下。
“馬軍？”他撓頭，“咱們哪有馬？”
陳未說：“會有的。”
他頓了頓。
“北營那些老弱，東營那些新兵，裏麵能挑的，都挑出來。老兵帶新兵，一個帶五個。步軍、馬軍，一起練。”
他看著那十五個人。
“你們就是種子。”
院子裏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有人開口。
是張老四。
“指揮，”他說，“步軍我懂。馬軍誰帶？”
陳未看著他。
“你。”
張老四愣了一下。
“我？”
陳未說：“你從軍二十年，見過騎兵怎麼打仗。”
他頓了頓。
“你不會，可以學。”
張老四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點了點頭。
“行。”
李癩子湊過來。
“指揮，那我呢？”
陳未看著他。
“你帶一隊步軍。”
李癩子咧嘴笑了。
“行！”
王二沒說話。
但陳未看著他。
“你帶斥候。”
王二點頭。
其他人也開始圍過來。
有人說：“指揮，我能幹啥？”
有人說：“指揮，我力氣大，能扛旗。”
有人說：“指揮，我跑得快，能傳令。”
陳未一個一個聽著。
一個一個記著。
十五個人，十五張嘴。
都在說話。
都在問。
都在等著他安排。
院門口，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讓讓，讓讓——”
週四斤擠進來。
他懷裏抱著那本賬冊，氣喘籲籲的。
“指揮，我來晚了。”
陳未看著他。
週四斤走到他麵前，翻開賬冊。
他說，“我記一下。”
陳未愣了一下。
“什麼？”
週四斤指著賬冊。
“青陽衛”他說，“得記下來。”
陳未沒說話。
週四斤低下頭，開始寫。
一筆一畫。
很慢。
很用力。
寫完之後，他把賬冊遞給陳未。
陳未低頭看。
那一頁上，寫著幾行字：
“天佑十七年冬，古北口戰後第七日。”
“青陽衛，起初建製十五人。”
“辰時，眾人身上浮現青金光暈。”
“指揮陳未言：此為兵種特性。”
“日後當記之。”
陳未看著那些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賬冊還給週四斤。
“記著。”他說。
週四斤點頭。
“記著呢。”
陳未轉過身，看著那十五個人。
十五個人，都看著他。
陽光照在他們身上。
那層青金色的光暈，已經淡得快看不見了。
但還在。
陳未開口。
“從今天起，”他說，“你們是青陽衛的人。”
沒有人說話。
但所有人都站得更直了。
陳未說：“以後會有更多人進來。你們要帶他們。”
他頓了頓。
“練出來，就是咱們自己的兵。”
李癩子咧嘴笑。
“指揮，那咱們啥時候有馬？”
陳未看著北邊。
“快了，會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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