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北行之後,陳未多了一件事。
每逢巡邊,他都會留意地上的石頭。
不是普通的石頭,是那種黑得發亮的、沉甸甸的石頭。
冷鐵礦。
第一次找到的,是巡邊時在一條幹涸的河床邊撿的。拳頭大,兩塊,塞進懷裏沉甸甸的。
第二次是去那處廢棄烽燧附近,在之前那片坡地上又扒拉出三四塊。有大有小,最大那塊快有腦袋大了,他一個人搬不動,是李癩子幫忙抬回來的。
第三次不是撿的,是買的。
幽州城東市有個雜貨攤,攤主偶爾會收些山貨。那天陳未來領草料的時候,週四斤跟他說,城裏有賣礦石的。
“你找那個?”他問。
陳未點頭。
週四斤說:“東市最裏頭,有個賣雜貨的老頭,他那兒有時候有。”
陳未第二天就去了。
老頭確實有,三塊,不大,要價六十文。
陳未還價到五十文,買了。
他把礦石揣回營裡,等著阿葵來。
阿葵每旬來一次。
有時候是月初,有時候是月中,有時候是月底。沒有固定的日子,但總會來。
陳未每次都把攢下來的礦石帶過去,遞給她。
她接過去,看一眼,掂一掂,然後放進那個布口袋裏。
不說話。
不道謝。
什麼都不說。
陳未也不問。
他隻是遞過去,然後繼續搬刀。
第四次遞的時候,阿葵看了一眼那幾塊礦石,又看了他一眼。
“買的?”
陳未點頭。
阿葵沒說話,把礦石收起來。
第五次遞的時候,她忽然問:“多少錢?”
陳未愣了一下。
“什麼?”
“這些礦石,”她指著那幾塊,“你花了多少錢?”
陳未想了想。
“五十文。”
阿葵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說:“下次別買了。撿的就行。”
陳未不知道她什麼意思。
但他還是點點頭。
第六次遞的時候,阿葵忽然遞給他一樣東西。
一把刀。
陳未接過來,愣住了。
那刀比他腰間那把缺刃橫刀重多了。握在手裏沉甸甸的,刀身暗沉,沒有紋路,刃口磨得很利。
他舉起刀,對著光看了看。
刀身光滑,沒有一絲瑕疵。
比他見過的任何一把刀都好。
比李癩子那把破刀好。
比王橫那把跟了二十年的刀——
他不知道。
但肯定不差。
他正看著,眼前忽然一閃。
光幕彈了出來。
【裝備掃描完成】
【名稱:無名】
【品級:黃階中品】
【說明:冷鐵鍛造,淬火工藝精良。刃口硬度較高,適合劈砍。價值約五貫以上。】
陳未盯著那幾行字,愣住了。
黃階中品。
五貫以上。
他抬起頭,看著阿葵。
阿葵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隻是看著他。
“試刀。”她說。
陳未沒動。
他低頭看著手裏的刀。
五貫。
他攢了這麼久,連兩貫都沒攢到。
這刀,值五貫。
“多少錢?”他問。
阿葵的回答很簡單。
“礦石抵工費,剛好夠。”
陳未愣了一下。
礦石?
他給的那些礦石?
那些零零碎碎撿來的、買的礦石?
阿葵沒解釋。
她隻是說:“刀沒有名字,你取。”
陳未低頭看著那把刀。
刀身暗沉,刃口鋒利,握在手裏沉甸甸的。
他想起那次北行。
想起阿葵蹲在地上扒土的樣子。
想起她說的那些話。
冷鐵礦。含硫高。淬火要控溫。
想起她說“我爹會”的時候,那種平靜的語氣。
他抬起頭,看著阿葵。
“北行。”他說。
阿葵愣了一下。
那一下愣得很短,不到一秒。
但陳未看見了。
然後她沒說話,轉身就走了。
陳未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手裏還握著那把刀。
沉甸甸的。
五貫。
礦石抵工費。
他忽然想起她剛才愣的那一下。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但他知道,那是阿葵第一次在他麵前,露出那種表情。
李癩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跑過來了,站在旁邊看著。
“臥槽,”他說,“這刀不錯啊!哪來的?”
陳未沒回答。
他把刀插回腰間。
刀柄的麻繩,是他自己纏的。
但刀身,是阿葵打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阿葵剛才說,礦石抵工費,剛好夠。
也就是說,她沒賺他一文錢。
她隻是用了那些礦石,給他打了一把刀。
他想起她平時幹活的樣子。
一把刀一把刀地翻檢,一把刀一把刀地分堆。
那些刀,都是別人用的。
她從來沒給自己打過刀。
他忽然想問,這是你第一次給外人打刀嗎?
但阿葵已經走了。
他站在那裏,看著門口。
很久。
李癩子又湊過來。
“哎,你發什麼呆?走了,該練刀了。”
陳未回過神來。
他按了按腰間的刀,跟著李癩子往外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
他想起剛才光幕掃描的那行字。
黃階中品。
五貫以上。
他低頭看著腰間那把刀。
刀身暗沉,在陽光下泛著微光。
他忽然給它起了個名字。
北行。
因為那天,他們一起往北走過。
那天晚上,陳未躺在鋪上,把那把刀抽出來看。
月光從牆縫裏漏進來,照在刀身上。
暗沉沉的光,像那天北行的天色。
他想起阿葵愣的那一下。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但他知道,他以後還會給她帶礦石。
撿的。
買的。
什麼都行。
他把刀插回腰間,閉上眼睛。
刀柄的麻繩硌著他的腰。
很硬。
但很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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