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陳未去找王橫告假。
“半日。”他說。
王橫正在校場邊抽煙,看了他一眼。
“幹什麼?”
陳未想了想,說:“出去一趟。”
王橫沒問第二句,隻是往地上啐了一口。
“申時之前回來。誤了晚點名,加練三天。”
陳未點頭。
他轉身要走,王橫忽然叫住他。
“那個軍匠閨女?”
陳未愣了一下。
王橫沒看他,隻是抽著煙,望著北邊的寨牆。
“人家姑娘跟你出去,別讓人吃虧。”
陳未沉默了兩秒。
“知道。”
他走了。
李癩子已經在營房門口等著了。
一見陳未過來,他咧嘴一笑。
“走吧!”
陳未看著他:“你去幹什麼?”
李癩子撓了撓頭:“護衛啊。你們倆單獨出營,萬一遇上蠻子怎麼辦?我一個頂倆!”
陳未看了他一眼。
頂倆?
上次被蠻子追的時候,跑得比他還快。
但他沒說什麼。
李癩子要去,就去吧。
阿葵在南營門口等著。
她還是那身打扮——粗布衫,袖子捲到手肘,頭髮隨便挽著。揹著一個布口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些什麼。
看見陳未和李癩子走過來,她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三個人出了營門,往北走。
太陽很好,曬得人身上發暖。北風不大,吹在臉上有點涼。
李癩子走在最前麵,東張西望,像真的在警戒。
陳未和阿葵並排走著,中間隔著兩步的距離。
誰都沒說話。
走了半個時辰,李癩子忽然停下來。
“那邊有兔子!”他指著不遠處的草叢。
陳未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貓著腰跑過去了。
草叢裏一陣窸窸窣窣,然後傳來李癩子的罵聲。
“跑了!”
陳未沒理他。
他繼續往前走。
阿葵跟在他旁邊,還是沒說話。
又走了一刻鐘,陳未停下來。
他指著前麵那道坡地。
“就這。”
阿葵走過去,蹲下來,開始扒拉地上的土。
她扒得很慢,很仔細。每扒開一塊土,都要看一眼,用手撚一撚。
陳未站在旁邊,看著她。
陽光照在她臉上,曬得微微發紅。她的眉頭微微皺著,專註得像是世界上隻有她和腳下的土。
李癩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回來了,站在旁邊看著。
“找什麼呢?”他問。
阿葵沒抬頭。
“冷鐵礦。”
李癩子“哦”了一聲,蹲下來,也開始扒拉。
三個人蹲在那片坡地上,扒了半個時辰。
阿葵扒出來的石頭,都裝進那個布口袋裏。
陳未扒出來的,她看一眼,有時候點頭,有時候搖頭。點頭的就留下,搖頭的就扔到一邊。
李癩子扒出來的,她基本都搖頭。
“你這不是礦,是普通石頭。”她說。
李癩子撓頭:“我看著差不多啊。”
阿葵沒理他。
又扒了一刻鐘,阿葵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她把布口袋拎起來,掂了掂。
“夠了。”
陳未看了一眼那口袋,大約有七八斤的樣子。
“夠打幾把刀?”他問。
阿葵想了想。
“四五把。”
她把口袋背起來,往回走。
陳未跟上去。
李癩子跟在後麵,還在嘀咕。
“我怎麼就扒不出礦呢……”
回程走得慢。
阿葵揹著那口袋礦石,走得不快。陳未和李癩子也跟著慢下來。
走到一半,阿葵忽然開口。
“這批礦石,打出來的刀比製式橫刀硬。”
陳未轉頭看她。
阿葵沒看他,隻是繼續走著。
“但脆。”她說,“砍幾刀容易崩口。”
陳未問:“為什麼?”
阿葵沉默了幾步。
“冷鐵含硫高。”她說,“淬火的時候要控溫。溫度太高,刀太脆;溫度太低,刀太軟。正好那個溫度,很難掌握。”
她頓了頓。
“幽州沒人會這門手藝。”
陳未聽著,沒說話。
李癩子忽然插嘴:“那咋辦?這礦白挖了?”
阿葵沒理他。
又走了幾步,她忽然說:“我爹會。”
陳未愣了一下。
阿葵還是沒看他,隻是繼續走著。
“他以前是南方來的匠人。”
這是她第一次說起家裏的事。
陳未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隻是“嗯”了一聲,繼續走。
阿葵也沒再說話。
三個人沉默地走了一個時辰,南營的寨牆出現在視野裡。
到營門口的時候,太陽已經開始偏西了。
阿葵把布口袋從肩上放下來,看了陳未一眼。
“下次有礦,再叫我。”
陳未點頭。
阿葵轉身走了。
李癩子站在旁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營房那邊。
“這人,”他說,“說話真少。”
陳未沒理他,往營裡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
他想起阿葵說的那句話。
“我爹會。”
南方來的匠人。
他不知道為什麼會在意這個。
但他在意了。
他繼續走。
回到營房的時候,李癩子已經躺下了。
“哎,”他說,“你跟那個阿葵,到底什麼關係?”
陳未躺到鋪上,盯著屋頂那根橫樑。
“沒關係。”
李癩子“切”了一聲。
“沒關係她跟你說這麼多?”
陳未沒回答。
他閉上眼睛。
腦海裡浮現出阿葵蹲在地上扒土的樣子。
專註得讓人說不出話。
他想起她說的那些話。
冷鐵礦。含硫高。淬火要控溫。幽州沒人會。
他想起她最後說的那句。
“我爹會。”
那是她第一次說起自己的事。
他不知道為什麼,這讓他覺得——
好像離她近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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