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人馬走得慢。
繳獲的東西太多,牛二十頭,羊一百六十隻,戰馬一百二十五匹,還有一車一車的皮毛、兵器、金銀等等。
加上那四十七個老弱婦孺,走快也快不起來。
陳未騎在馬上,走在隊伍最前麵。
安娘被那個老大娘抱著,坐在一輛牛車上。
她一直看著陳未。
陳未偶爾回頭,對上她的眼睛。
她就低下頭。
過一會兒,又抬起頭,繼續看。
天快黑了,青陽塢的寨牆終於出現在視野裡。
那道塌了的牆,這兩天又修復好了一截,外麵的壕溝也有模有樣了。
牆頭上插著火把,光暈在暮色裡晃來晃去。
陳未勒住馬。
看見寨門口站著幾個人。
週四斤、張老四、王橫。
還有三個人。
站在他們旁邊。
陳未眯起眼睛。
李癩子?
阿葵?
還有一個,是當初派去潞縣的那個斥候。
陳未還沒反應過來,李癩子已經跑起來了。
跑得飛快。
靴子踩在地上,咚咚響。
他跑到陳未馬前,單膝跪下。
“指揮!青陽都第一隊!隊正李癩子,歸隊!”
聲音很大。
旁邊的人都看過來。
陳未愣了一下。
然後翻身下馬。
一把扶住他。
“起來!”
李癩子站起來。
臉上那道燙傷疤,在暮色裡泛著暗紅色。
但好像比以前更深了一點。
陳未看著他。
“怎麼跑過來的?”
李癩子撓了撓頭。
“騎馬跑過來的。”
陳未沒笑。
“媳婦呢?孩子呢?”
李癩子說:“我媳婦孩子,都託付給老丈人了。”
他頓了頓。
“那邊還留著五個青陽都的兄弟。”
陳未沉默了幾秒。
“怎麼想到過來的?”
李癩子看向他。
“指揮,這裏是我的根。”
他指了指腳下。
“青陽在哪,哪裏就是我的根。”
陳未站在那裏。
看著他那張臉。
燙傷疤,傻笑。
和第一次見麵的時候一樣。
但又不一樣。
他說不上來。
他抬起手。
捶了李癩子一下。
“憨貨!”
李癩子捂著肩膀,嘿嘿笑了。
阿葵也走過來了。
她穿著那身粗布衣裳,袖子捲到手肘。
頭髮隨便挽著,用一根木簪別住。
臉上有風塵。
眼睛裏有東西。
陳未看著她。
“你怎麼也來了?”
阿葵站在他麵前。
“你這裏需要我。”
陳未沒說話。
他看著她的眼睛。
她也看著他。
旁邊的人都在偷偷摸摸看。
過了一會兒,陳未點了點頭。
“先進去。”
隊伍開始往塢堡裡走。
週四斤跑過來,站在陳未麵前。
“指揮!”
陳未說:“戰利品先放庫房整理,牛羊先拉到養馬場,後麵向我彙報。”
週四斤點頭。
“是。”
張老四也走過來。
“指揮,那些漢民…是…”
陳未說:“被蠻子抓過去的,安置好,騰幾間營房出來。”
張老四點頭。
“是。”
陳未轉過身。
阿葵還站在旁邊。
他往前走了一步。
她也跟著走。
進了塢堡,裏麵比外麵暖和。
火把插了一排,照得亮堂堂的。
那些人正在卸東西。
牛,羊,馬,皮毛,兵器,金銀。
那四十七個漢民,被帶去安置。
安娘被那個老大娘抱著,走到陳未身邊。
她抬起頭,看著他。
陳未蹲下來。
“先去住著,等下再來看你。”
安娘點了點頭。
被抱走了。
晚上,慶功宴。
校場上架起幾堆篝火。
火苗竄得老高,劈啪響。
殺了二十隻羊,架在火上烤。
滋滋冒油,香味飄得到處都是。
酒,繳獲的,開了幾十壇。
菜,菜地還沒熟,先用之前買的,炒了幾大鍋。
五百多人,圍著篝火坐成一圈。
有人唱歌,有人劃拳,有人抱著酒罈子到處跑。
李癩子被人圍著,正在講他這一路怎麼跑過來的。
“五百裡!老子橫穿五百裡!”
“蠻騎?一路殺了過來!天冷?硬扛了過來!”
“老子天生命硬!”
眾人起鬨。
“隊正威武!”
趙大牛端著酒碗,擠過去。
“癩子,喝一個!”
李癩子接過碗,一口乾了。
碗往地上一摔。
“再來!”
陳未坐在篝火旁邊。
阿葵坐在他左邊。
中間,夾著一個小人。
安娘!
不知道什麼時候跑過來的,擠在陳未旁邊。
縮著身子,挨著他。
陳未低頭看了她一眼。
安娘沒說話。
隻是把身子又往他那邊縮了縮。
陳未沒動。
火光照在他們身上。
阿葵看著安娘。
“她是誰?”
陳未說:“蠻子那裏救出來的。”
“爹孃都被蠻子殺了。”
阿葵沉默了幾秒。
然後伸出手,摸了摸安孃的頭。
安娘抬起頭,看著她。
阿葵沒說話。
隻是又摸了一下。
陳未轉過頭,看著阿葵。
“找到這,受了不少苦吧。”
阿葵沒說話。
她看著火。
火光映在她臉上,一跳一跳的。
陳未也沒再問。
但他知道。
三人三騎。
橫穿五百裡。
躲過蠻騎,扛過天氣,找對方向。
有多難。
阿葵不說。
他也知道。
篝火越燒越旺。
酒一碗一碗喝。
肉一塊一塊吃。
有人喝多了,躺在草地上,望著天。
有人還在喝,還在喊,還在笑。
陳未坐在那裏,看著那些人。
阿葵坐在他旁邊。
安娘縮在他身邊。
他忽然覺得,這裏,真的是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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