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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東水源投毒事件，在陳青玄及時救治下，迅速平息。
中毒的百姓服瞭解藥，調養幾日便康複。官府貼出告示，澄清是有人下毒，並非瘟疫。又表彰陳青玄、蘇芷柔救人有功，賞銀百兩。
但這百兩銀子，陳青玄一分未取，全數捐出，在城西、城東各設一處免費藥棚，每日施藥，救濟貧苦。
百姓不傻，誰是真善，誰是偽善，看得分明。
“陳大夫是活菩薩啊！”
“要不是陳大夫，咱們一家老小都得被毒死！”
“青囊醫館，良心醫館！”
讚譽如潮水湧來。陳青玄依舊每日坐診，來看病的人排成長隊，不全是看病的，也有純粹來道謝的，送雞蛋的，送蔬菜的，送鞋墊的……醫館門口堆滿了百姓的心意。
蘇芷柔一一收下，又一一回禮，回的是自製的藥茶、藥皂，不值錢，但實用。
“百姓的感謝，要收，但也不能白收。”她對陳青玄道，“收了，他們心安；回了禮，我們不欠。”
陳青玄點頭。這些日子，他見識了蘇芷柔的周全與練達。她不僅是醫術精湛的女醫，更是人情練達的當家主事。
青囊醫館的名聲，如日中天。
反觀金家，則是另一番光景。
金家倒了，但金家的藥鋪還在，由金世貴勉強支撐。瘟疫事件後，金家藥鋪門可羅雀，百姓寧可多走幾條街去青囊醫館，也不願踏進金家門檻半步。
更糟的是，官府開始嚴查假藥。金家藥鋪被查抄出大批劣質藥材，掌櫃、夥計全數下獄。金世貴東躲西藏，如喪家之犬。
萬和堂更是徹底關門。萬掌櫃不知所蹤，鋪子被查封，裡麵的藥材、傢俱，全數充公。昔日門庭若市，如今蛛網橫生，成了青州藥市的一個笑話。
幽冥教在城中的勢力，被連根拔起。醉紅樓的老鴇被抓，供出與幽冥教往來的賬本。悅來客棧被封，掌櫃、夥計下獄。百戲園的園主聞風而逃，園子被官府接管。
短短數日，幽冥教在青州府的明麵據點，全數瓦解。
但這並不意味著勝利。
真正的敵人，還在雲夢山莊。孟天德，幽冥教青州分壇壇主，築基初期修士，手握青龍、白虎二印，麾下有四大護法、十八天罡、七十二地煞。
這些，纔是硬骨頭。
青囊醫館後堂，陳青玄、蘇芷柔、蘇長青、林婉兒、趙七圍坐一桌，桌上攤著雲夢山莊的地圖。
地圖是陳青玄前幾日探查時手繪的，雖不精確，但大致佈局清楚。山莊依山而建，分前、中、後三進。前院是待客之所，中院是弟子居所，後院是禁地，孟天德的臥室、密室都在那裡。
“前院、中院都好說，麻煩的是後院。”趙七指著地圖，“後院有陣法籠罩，擅闖者會觸發警報。四大護法輪值守夜，十八天罡日夜巡邏，七十二地煞把守要道。想悄無聲息潛入，幾乎不可能。”
“硬闖更不可能。”蘇長青搖頭，“山莊守衛森嚴，又有陣法相助，便是調集青州府所有兵馬，也未必能攻下。”
“那怎麼辦？”蘇芷柔蹙眉，“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舉行血月祭典。”
“當然不能。”陳青玄緩緩道，“但硬闖不行，我們可以智取。”
“如何智取？”
“下月初八，知府夫人壽辰，孟天德會前往賀壽。”陳青玄道，“那是唯一的機會。他離開山莊，守衛必會鬆懈。我們趁此機會，潛入山莊，盜出青龍、白虎二印。”
“盜印？”林婉兒搖頭，“印在密室，密室有陣法，隻有孟天德能開啟。就算他不在，我們也進不去。”
“所以，我們需要內應。”陳青玄看向趙七，“你在幽冥教多年，可知山莊內，有誰可能被策反？”
趙七沉吟：“四大護法對孟天德忠心耿耿，策反無望。十八天罡多是教中死士，也難。但七十二地煞……有些是被迫加入的，或許有機會。”
“誰？”
“地煞之首，‘鐵麵’羅刹。”趙七道，“他原是江湖豪俠，因妻女被幽冥教擄走，被迫加入。這些年來，他暗中救過不少被擄的女子，良心未泯。若以他妻女為籌碼，或許能說動他。”
“他妻女在哪兒？”
“在雲夢山莊地牢。孟天德以此要挾，讓他賣命。”
陳青玄眼中閃過精光：“好，就從他下手。趙七，你可能聯絡上他？”
“能。”趙七點頭，“每月十五，羅刹會來城中采購，在‘杏花樓’喝酒。那是我們接頭的暗點。”
今日是十三，還有兩日。
“好，十五那日，我去會會他。”陳青玄道。
商議定，眾人散去。蘇芷柔留下收拾地圖，陳青玄則站在窗前，望著雲夢山莊的方向。
“陳公子，”蘇芷柔走到他身邊，“那羅刹……可靠嗎？”
“不可靠。”陳青玄實話實說，“但這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成，我們多一分勝算；敗，也不過是打草驚蛇。”
“可你若去了，身份暴露……”
“我不會暴露。”陳青玄轉身看她，“我會易容，扮作你的藥童。杏花樓是酒樓，你以蘇家大小姐的身份去，不會引人懷疑。我隨行，見機行事。”
蘇芷柔想了想，點頭：“好。那日我約幾位閨中密友在杏花樓小聚，你扮作我的藥童，隨我進去。”
“嗯。”
兩日後，八月十五，中秋。
青州府張燈結綵，喜慶祥和。杏花樓更是人滿為患，多是賞月飲酒的文人墨客、富家子弟。
蘇芷柔約了三位閨中密友，在二樓雅間小聚。陳青玄扮作藥童，低頭垂目，侍立一旁。他易了容，膚色塗黑，眉毛加粗，嘴角貼了顆痣，與原本相貌判若兩人。
酒過三巡，蘇芷柔藉口更衣，帶著陳青玄離開雅間。兩人來到三樓，那裡是貴賓包廂，安靜許多。
“羅刹在‘聽雨軒’。”蘇芷柔低聲道，“趙七已打點好，守衛是我們的人。”
兩人走到聽雨軒門口，守衛是個獨臂漢子，看見蘇芷柔，微微點頭，推開門。
屋內，一個魁梧漢子正獨坐飲酒。他約莫四十來歲，國字臉，濃眉虎目，臉上有道刀疤，從眉骨劃到嘴角，正是“鐵麵”羅刹。
見蘇芷柔進來，羅刹抬眼，眼中閃過訝色：“蘇姑娘？”
“羅護法。”蘇芷柔福身一禮。
“蘇姑娘認得我？”羅刹放下酒杯，眼神銳利。
“青州府誰不認得‘鐵麵’羅刹？”蘇芷柔微笑，“小女子今日冒昧打擾，是有事相求。”
“何事？”
“想請羅護法，救幾個人。”
“什麼人？”
“地牢裡的那些女子，還有……您的妻女。”
羅刹臉色驟變，霍然起身：“你……你說什麼？！”
“您的妻女，被關在雲夢山莊地牢，已三年有餘。”蘇芷柔緩緩道，“羅護法為保她們性命，不得不為幽冥教賣命。但您可知，幽冥教從未打算放人。血月祭典那日，她們會被當作祭品，投入血池。”
“你……你胡說什麼！”羅刹渾身顫抖。
“是不是胡說，羅護法心裡清楚。”蘇芷柔看著他，“孟天德是什麼人，您比我清楚。他承諾的事，何時兌現過？”
羅刹跌坐回椅子上，臉色慘白。是啊，孟天德的承諾，從來都是空話。這三年，他為他做了多少臟事，殺了多少人，可妻女……依然在地牢裡受苦。
“你……你想讓我做什麼？”他嘶聲道。
“救她們出來。”蘇芷柔道，“下月初八，孟天德離莊，是唯一的機會。您隻需開啟地牢，放她們走。剩下的，交給我們。”
“你們？”羅刹看向陳青玄，“他是誰？”
陳青玄抬頭，撕下嘴角的痣，抹去臉上的偽裝，露出真容。
“陳青玄。”
羅刹瞳孔一縮：“是你……”
“是我。”陳青玄道，“羅護法，我知道您不是惡人，隻是被逼無奈。如今有機會救出妻女，脫離苦海，您難道不想試一試？”
羅刹沉默良久，才道：“地牢守衛森嚴，有陣法，有屍傀，我一人之力，打不開。”
“陣法我來破，屍傀我來對付。”陳青玄道，“您隻需帶路，並在事發後，為我們作證，指認孟天德和幽冥教的罪行。”
“作證？”羅刹苦笑，“孟天德是築基修士，又有官府庇護，我指認他，不是自尋死路？”
“孟天德是修士，但青州府，不是他說了算。”陳青玄取出那本“孝敬簿”，“這裡有知府、守備、藥監司官員與幽冥教勾結的罪證。隻要公之於眾，他們自身難保，哪還顧得上孟天德？”
羅刹接過賬簿，翻看幾頁，臉色變幻不定。他雖在地煞之首，但接觸不到核心機密，從不知幽冥教與官府勾結如此之深。
“這些……都是真的？”
“千真萬確。”蘇芷柔道，“羅護法，這是您唯一的機會。過了這村，就冇這店了。血月祭典一過，您的妻女必死無疑。到時，您再後悔，就來不及了。”
羅刹握緊賬簿，眼中閃過掙紮，最終化為決絕。
“好！我答應你們！但你們必須保證，救出我妻女後，送她們離開青州，隱姓埋名，平安度日。”
“我以蘇家百年聲譽擔保。”蘇芷柔鄭重道。
羅刹深吸一口氣：“下月初八，子時，山莊西側竹林，那裡陣法最弱。我帶你們進去，但醜話說在前頭，若事敗，我會自儘，絕不連累你們。”
“一言為定。”
三人擊掌為誓。
離開聽雨軒，蘇芷柔和陳青玄回到雅間，與幾位密友又閒聊片刻，才告辭離開。
回到青囊醫館，已是深夜。
“羅刹可信嗎？”蘇芷柔仍有些擔憂。
“可信。”陳青玄道，“他眼中有掙紮，有痛苦，但最終選擇了良知。這樣的人，不會背叛。”
“但願如此。”
兩人站在院中，望著天上明月。今日是中秋，本該團圓，可他們卻在謀劃一場生死之戰。
“蘇姑娘，”陳青玄忽然道，“等此事了結，我陪你去江南看看。聽說那裡的荷花，比青州更盛。”
蘇芷柔轉頭看他，月光下，他側臉輪廓分明，眼神清澈。
“好。”她輕聲應下。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儘在不言中。
窗外，月滿中天。
而一場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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