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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五死了，線索斷了。
但獨眼狼的令牌，是鐵證。陳青玄將令牌交給趙將軍，讓他加緊搜查獨眼狼的下落。同時，讓蘇武蘇文暗中監視悅來客棧——那裡是獨眼狼的據點，他早晚會露麵。
然而，獨眼狼彷彿人間蒸發，再無蹤跡。
反倒是城西的“瘟疫”，在解毒湯和燻蒸下，漸漸平息。百姓們知道了真相，對陳青玄的誤解轉為感激，青囊醫館的名聲不降反升。
但陳青玄心中不安。
獨眼狼不會善罷甘休，幽冥教更不會。他們在暗處，隨時可能再次出手。
果然，三日後，又出事了。
這次是城東。
幾戶人家清晨打水，煮了粥，全家吃了上吐下瀉，腹痛如絞。請了郎中來看，說是“急腹症”，開了藥卻不見效，反而病情加重。
訊息傳到青囊醫館時，陳青玄正在炮製藥材。聽完蘇芷柔的敘述，他立刻放下藥杵。
“是投毒。和城西一樣的手法。”
“可城東用的不是井水，是運河水。”蘇芷柔不解，“運河水流量大，要投毒，得多少藥量？”
“所以，不是在水裡投毒。”陳青玄眼神一冷，“是在水桶裡。”
他立刻趕往城東。出事的人家住在運河邊，平日用水都是從運河裡挑。水桶放在院裡，夜不收回，正是下手的好目標。
陳青玄查驗了那幾家的水桶，果然在桶底發現了淡黃色的粉末殘留。玄瞳之下，粉末泛著暗紅光澤，是“腐腸散”。
腐腸散，顧名思義，腐蝕腸胃。服下後不會立刻發作，但會慢慢侵蝕消化係統，最終腸穿肚爛而死。下毒者顯然控製了劑量，讓人上吐下瀉，卻不致死，製造恐慌。
“又是幽冥教。”蘇芷柔咬牙，“他們到底要禍害多少人才甘心！”
陳青玄冇說話。他沿著運河走，玄瞳掃視兩岸。在離那幾戶人家百丈外的一處柳樹下，發現了異常。
那裡有新鮮的腳印，還有一小撮腐腸散的粉末。腳印很深，顯然有人在此停留許久，將粉末分包。
“下毒者在這裡分裝毒藥，然後潛入各家，撒入水桶。”陳青玄判斷，“時間應在子時到醜時之間，夜深人靜，不易察覺。”
“可城東這麼大，如何找？”
“看腳印。”陳青玄蹲下身，仔細檢視。腳印大小、深淺，與尋常男子無異。但有一個細節引起他注意——右腳腳印比左腳略淺，且邊緣模糊。
“是個瘸子，右腿微跛。”他起身，“走，去問問附近的更夫、巡夜，昨夜可曾看見可疑之人。”
很快，線索來了。
一個巡夜的兵卒說，昨夜醜時左右，看見個瘸腿漢子在運河邊徘徊，手裡提著個布袋，形跡可疑。他上前盤問，漢子說是在等朋友，隨後匆匆離去。
“往哪個方向去了？”
“往城南。”
陳青玄立刻趕往城南。玄瞳全開，搜尋著那股淡淡的腐腸散氣味。氣味在一條小巷中斷了，但巷子裡有家小客棧，門口掛著“平安客棧”的牌子。
平安客棧……陳青玄心中一動。這名字，與兄長那枚“平安印”，何其相似。
他走進客棧，掌櫃是箇中年漢子，正在櫃檯後打瞌睡。
“掌櫃，昨夜可有個瘸腿漢子來住店？”
掌櫃睜開眼，打量陳青玄幾眼，懶洋洋道：“客官，小店客人多，瘸腿的冇有，斷腿的倒有一個。”
陳青玄掏出一塊碎銀，放在櫃檯上：“仔細想想。”
掌櫃眼睛一亮，收起銀子，賠笑道：“想起來了，是有個瘸子，昨夜醜時來的，要了間最便宜的下房。今早天不亮就走了，房錢都冇結！”
“他住哪間房？”
“二樓丙字六號。”
陳青玄上樓，推開丙字六號的房門。屋內簡陋，一床一桌一椅，床鋪淩亂，顯然人走得很急。
他在屋裡搜尋，在床下發現一個小紙包，裡麵還有些腐腸散的粉末。又在枕頭下找到一根頭髮，粗硬發黃，帶著股汗臭味。
“是他。”陳青玄收起紙包和頭髮，正要離開，忽然瞥見牆角有塊碎布。
撿起碎布，靛藍色，質地普通。他忽然想起，土地廟那截斷指旁，也有一塊同樣的碎布。
是同一人！
陳青玄握緊碎布，眼中寒光閃爍。原來下毒者，就是那個在土地廟留下斷指的“故人”！他背叛幽冥教，被追殺斷指，如今又被幽冥教控製，逼他下毒？
不對。若被控製，為何還能留下線索？為何要選“平安客棧”？
除非……他是故意的。故意留下線索，引自己來。
陳青玄在屋裡仔細搜查，終於在桌腿內側，發現用指甲刻出的幾個小字：
“申時，老槐樹。”
老槐樹？城西那棵歪脖子棗樹旁的槐樹？
陳青玄記下，離開客棧。他冇有立刻去老槐樹，而是先回青囊醫館，配製解藥。
腐腸散毒性雖不致命，但拖延下去，也會損傷臟腑。他開瞭解毒方，讓蘇芷柔帶人熬藥，分發給中毒的百姓。自己則準備了些防身的藥散、銀針，等到申時，獨自前往城西。
老槐樹在假藥作坊附近，那裡已被官府查封，人跡罕至。陳青玄到的時候，夕陽西斜，將樹影拉得很長。
樹下，果然有個人在等。
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右腿微跛，麵色蠟黃，正是土地廟留下斷指的人。他看見陳青玄，眼中閃過複雜神色，有警惕，有期盼，也有恐懼。
“你來了。”他聲音沙啞。
“為什麼下毒？”陳青玄開門見山。
漢子苦笑：“我不下毒，他們就會殺了我妹妹。她被獨眼狼抓了，關在悅來客棧地牢裡。”
“你妹妹？”
“她叫小翠，在醉紅樓做丫鬟。前幾日被獨眼狼看中，要納為小妾。她不肯，就被抓了。”漢子眼中含淚，“獨眼狼說，隻要我幫他辦三件事，就放人。下毒是第二件，還有一件……”
“什麼事？”
“偷你的玄武印。”
陳青玄眼神一冷：“你打算怎麼偷？”
“我不會偷。”漢子搖頭，“我知道偷了也是死，不偷也是死。但我妹妹是無辜的，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死。”
“所以你在土地廟留信，在客棧留線索，引我來？”
“是。”漢子看著他，“陳大夫，我知道你是個好人，揭穿假藥，救那些孩子。我……我想求你一件事。”
“說。”
“救我妹妹。隻要她平安，我這條命，你拿去。”
陳青玄沉默片刻，道：“你妹妹在悅來客棧地牢？”
“是。地牢入口在廚房柴堆下，有機關。守衛是兩個蛛堂弟子，都是煉氣一層，我能對付。但獨眼狼在地牢裡布了‘千蛛毒陣’，我不會解……”
“我會。”陳青玄道，“今夜子時，悅來客棧後巷見。我救你妹妹，你幫我做件事。”
“什麼事？”
“指認獨眼狼。”
漢子一愣，隨即咬牙：“好！”
陳青玄給了他兩包藥散：“一包是迷藥，一包是解毒散。今夜子時，你先迷暈守衛，再以解毒散破陣。我隨後就到。”
漢子接過藥散，重重點頭，轉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陳青玄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中思量。這漢子雖被逼下毒，但良知未泯，或許可爭取過來。
他回到青囊醫館，將情況告訴蘇芷柔、趙七。兩人都覺冒險，但眼下彆無他法。
“獨眼狼狡詐，地牢必有埋伏。”趙七道，“我陪你去。”
“不，你傷勢未愈，留下保護蘇姑娘。”陳青玄搖頭，“我一人去，進退自如。況且，那漢子是內應，未必會害我。”
“可萬一……”
“冇有萬一。”陳青玄眼神堅定，“獨眼狼必須除掉。他在一日，幽冥教在青州的勢力就穩固一日。今夜，是最好的機會。”
蘇芷柔知勸不住，隻能道：“那……你千萬小心。若事不可為，立刻回來，我們從長計議。”
“放心。”
子時，悅來客棧後巷。
陳青玄一身黑衣，悄然而至。漢子已在等候，見他來了，低聲道：“守衛已迷暈，毒陣也破了。但我妹妹……她情況不太好，被餵了毒，需儘快解毒。”
“帶路。”
漢子引著陳青玄，從後門潛入客棧，摸到廚房。移開柴堆，果然有個暗門。推開暗門，是向下的石階，陰風陣陣。
兩人沿石階而下，來到地牢。牢中關著七八個人，多是女子，個個麵色慘白，眼神驚恐。最裡麵的牢房裡，關著個十五六歲的少女，正是小翠。她蜷縮在角落，渾身發抖，嘴角有黑血滲出。
“小翠！”漢子撲到牢門前。
“哥……”小翠虛弱地抬頭，看見漢子，眼淚滾落，“你……你彆管我，快走……”
“彆怕，哥來救你了。”漢子掏出鑰匙，開啟牢門——鑰匙是從守衛身上搜的。
陳青玄上前檢視小翠的傷勢。玄瞳之下，她體內盤踞著一股灰氣，正是“千蛛毒”。這毒不致命，但會讓人渾身劇痛，生不如死。
他取出銀針，刺入小翠幾處大穴，又以真氣疏導。灰氣在針氣逼迫下，緩緩排出。小翠吐出幾口黑血，麵色漸緩。
“毒已解，但身子虛，需靜養。”陳青玄收針。
漢子千恩萬謝，背起小翠，正要離開，地牢入口忽然傳來冷笑聲：
“想走？冇那麼容易！”
獨眼狼帶著五個黑衣人，堵在入口。他獨眼中閃著凶光，死死盯著陳青玄：“小子，我等你多時了。”
陳青玄心知中計，但麵不改色：“獨眼狼，你終於現身了。”
“現身又如何？”獨眼狼獰笑，“今日，你們都得死在這裡！”
他一聲令下，五個黑衣人同時撲上。這五人修為不弱，都是煉氣二層，刀法狠辣，招招奪命。
陳青玄不退反進，靈蛇步展開，在刀光劍影中穿梭。暗勁已成，真氣凝練，每一拳都帶著開碑裂石之威。但他以一敵五，漸漸落了下風。
漢子將小翠放在角落，抄起一根木棍，一瘸一拐地加入戰團。他雖跛腳，但身手不弱，棍法淩厲，竟暫時拖住兩人。
“老六，你竟敢背叛聖教！”獨眼狼怒喝，“今日，我先殺你妹妹！”
他一掌拍向小翠。陳青玄想救，卻被三人纏住，分身乏術。
眼看小翠就要喪命，漢子忽然撲過去，用身體擋住那一掌。
“噗——”
漢子口噴鮮血，倒飛出去，撞在牆上，軟軟滑落。
“哥——！”小翠尖叫。
陳青玄眼中寒光一閃，不再保留。他雙手連揮，數包藥粉撒出，在空中爆開，化作各色煙霧。煙霧有毒，黑衣人猝不及防，吸入少許，頓時頭暈目眩。
趁此機會，陳青玄欺身而上，短刃如毒蛇吐信，瞬間刺倒三人。剩下兩人想逃，被他追上，一掌一個，擊暈在地。
轉眼間，五個黑衣人全數倒地。
獨眼狼臉色大變，轉身要跑。陳青玄哪能讓他逃，身形如電，擋在入口。
“獨眼狼，該算算賬了。”
獨眼狼咬牙，從懷中掏出一枚黑色珠子，猛地砸在地上。
“砰！”
珠子炸開，黑煙瀰漫，腥臭撲鼻。陳青玄閉氣後退，待黑煙散儘，獨眼狼已不見蹤影。
逃了。
陳青玄也不追，先去看漢子傷勢。漢子胸骨儘碎，內臟受損，已是出氣多進氣少。
“陳……陳大夫……”漢子抓住他的手，“我妹妹……求你……”
“放心，我會照顧好她。”陳青玄低聲道。
漢子咧嘴一笑，眼中光芒漸漸黯淡，手垂落。
“哥——！”小翠撲過來，嚎啕大哭。
陳青玄默默起身，檢視其他牢房。那些女子多是窮苦人家的孩子，被擄來供幽冥教淫樂，有些已被折磨得神誌不清。
“走，我送你們出去。”
他帶著小翠和那些女子，離開地牢。回到地麵時，趙將軍已帶兵趕到——是蘇芷柔不放心，去請的援兵。
“獨眼狼跑了，但救了人，毀了他們的據點。”陳青玄對趙將軍道，“這些女子，麻煩將軍安置。”
趙將軍點頭，命人將女子們帶走醫治，又派人搜查客棧，果然搜出不少幽冥教的罪證。
回到青囊醫館時，天已矇矇亮。
蘇芷柔一夜未眠，見他平安歸來，才鬆了口氣。聽聞漢子為救妹妹而死，她眼圈一紅。
“他也是個可憐人。”
“嗯。”陳青玄道，“他妹妹小翠，你幫忙安置，找個好人家收養。”
“我會的。”
兩人站在院中，望著東方漸亮的天色。
獨眼狼跑了，但悅來客棧被端，幽冥教在城中的據點又少一個。離血月祭典，隻剩九天。
“陳公子，”蘇芷柔輕聲道，“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陳青玄望向雲夢山莊方向，緩緩道：
“該去見見那位孟莊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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