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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府每月十五,在城東“聚寶閣”有一場小型拍賣會。
說是拍賣會,實則是個地下交易會,參加者多是散修、小家族子弟,偶有宗門弟子。拍賣的東西也雜,有藥材、礦石、功法殘卷、低階法器,甚至……還有一些來路不正的贓物。
陳青玄是從趙七那裡聽說的。趙七在幽冥教時,常來這種地方淘貨,偶爾也能撿到漏。
“陳兄弟若想找修煉資源,不妨去碰碰運氣。”趙七道,“不過要小心,那裡魚龍混雜,騙子不少,sharen越貨的事也常有。”
陳青玄想了想,決定去看看。他修為已達暗勁,但修真功法殘缺,全靠《玄天武訣》基礎篇和青璃的指點。若能找到《玄天武訣》完整的功法、丹藥,或許能更快突破。
八月二十,拍賣會之夜。
陳青玄易了容,扮作個三十來歲的落魄書生,氣息壓製在明勁中期,混在人群中進了聚寶閣。
聚寶閣表麵是家古董鋪,實則地下有三層。拍賣會在地下一層,是個寬敞的大廳,擺了百來張椅子,此刻已坐了大半。來的人大多遮掩麵目,或用鬥笠,或用麵紗,顯然不想暴露身份。
陳青玄在角落坐下,暗中觀察。玄瞳之下,能看見這些人身上的氣息——強弱不一,強的有煉氣四五層,弱的不過明勁。但無一例外,都透著股江湖氣,非善類。
拍賣會開始。
主持的是個山羊鬍老者,煉氣三層修為,聲音洪亮:“諸位,老規矩,價高者得,錢貨兩訖。第一件,百年血蔘一株,起拍價五十靈石。”
靈石是修真界的硬通貨,內含靈氣,可輔助修煉。陳青玄冇有靈石,但帶了些金銀,好在聚寶閣也收金銀,隻是兌換比例低得嚇人——一百兩金子換一塊下品靈石。
那株血蔘成色一般,最終以八十靈石成交。接下來幾件,也都是普通藥材、礦石,陳青玄不感興趣。
直到第八件拍品上台,他才精神一振。
“《玄天武訣》殘篇,上半卷,起拍價一百靈石。”
台上擺著本泛黃的古籍,封皮破損,但依稀可見“玄天”二字。陳青玄心中一震——這竟是他所修功法的上半卷!
他修的是基礎篇。上半卷記載的,是明勁篇的基礎心法、武技。若能補齊,或許能推演出更完整的修煉體係。
“一百一十靈石。”有人出價。
“一百二十。”
“一百五十。”
價格節節攀升,很快到了兩百靈石。陳青玄皺眉,他身上金銀折算下來,不過五十靈石,遠遠不夠。
正著急時,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三百靈石。”
眾人嘩然。三百靈石買本殘篇,除非是傻子。出價的是個黑袍人,從頭到腳裹得嚴實,看不清麵貌。
山羊鬍老者連問三聲,無人加價,一錘定音。
陳青玄心中遺憾,但也冇辦法。接下來幾件拍品,他都提不起興致,直到最後一件。
“壓軸之物,三品丹藥‘培元丹’一瓶,共三粒。此丹可固本培元,輔助突破瓶頸,對煉氣期修士大有裨益。起拍價,五百靈石!”
大廳裡響起一片吸氣聲。五百靈石,對散修來說是天文數字。但培元丹確實珍貴,尤其對卡在瓶頸的修士,一粒或許就能突破。
“五百五十!”
“六百!”
“七百!”
價格一路飆升,最終以九百靈石成交,被個錦衣公子拍下。那公子不過二十來歲,修為卻已是煉氣四層,顯然出身不凡。
拍賣會結束,眾人陸續離場。陳青玄正要走,卻瞥見那個拍下《玄天武訣》的黑袍人,正與山羊鬍老者低聲交談。片刻後,黑袍人將古籍揣入懷中,匆匆離去。
陳青玄心中一動,悄悄跟上。
黑袍人出了聚寶閣,在巷道中七拐八繞,最後進了一家小客棧。陳青玄在外麵等了片刻,確定無人跟蹤,才fanqiang而入。
黑袍人住在二樓天字二號房。陳青玄潛到窗下,聽見屋內傳來咳嗽聲,還有翻動書頁的聲響。
他屏住呼吸,從門縫往裡看。黑袍人已摘下麵罩,是個四十來歲的枯瘦漢子,麵色蠟黃,顯然有傷在身。他正捧著那本《玄天武訣》,眉頭緊鎖,似乎看不懂。
“這什麼鬼東西……根本練不了……”漢子喃喃自語,將古籍扔在桌上,又劇烈咳嗽起來,咳出一口黑血。
陳青玄心中瞭然。這漢子拍下功法,是想療傷或突破,但《玄天武訣》是武道功法,與修真功法迥異,他自然看不懂。
機會來了。
陳青玄推門而入。
漢子大驚,抄起桌上短刀:“誰?!”
“彆緊張。”陳青玄舉手示意,“我冇有惡意,隻是對那本功法感興趣。”
漢子打量他幾眼,冷哼:“感興趣?出價啊。三百靈石,不二價。”
“我冇有靈石。”陳青玄道,“但我可以幫你治傷。”
漢子一愣:“你……你會醫術?”
“略通一二。”陳青玄走近,“你中的是陰寒掌力,傷了肺脈,若不及時救治,活不過三月。”
漢子臉色一變。他這傷確實是被仇家一掌所傷,尋遍名醫無果,纔想來拍賣會碰運氣,看能否找到療傷丹藥或功法。冇想到,竟被一眼看穿。
“你……你真能治?”
“能。”陳青玄點頭,“但我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功法借我一觀,一個時辰後歸還。另外,告訴我你的仇家是誰,為何受傷。”
漢子猶豫。功法是他花大價錢拍的,豈能輕易外借?但自己的傷……確實拖不起了。
“好!我答應你!但你若治不好,彆怪我不客氣!”
陳青玄不答,上前搭脈。玄瞳之下,漢子肺脈處盤踞著一團灰黑寒氣,正是陰寒掌力殘留。這掌力陰毒,尋常醫術難解,但對他而言,不難。
他取出銀針,刺入漢子胸前幾處大穴,又以真氣疏導。玄天真氣至陽至剛,正是陰寒之氣的剋星。不過半炷香,那團寒氣便消散大半。
漢子隻覺得胸口一鬆,呼吸順暢許多,又驚又喜:“真……真的好了!”
“還未全愈。”陳青玄收針,“還需服藥調理。我開個方子,你連服七日,可保無恙。”
他寫下藥方,漢子千恩萬謝地接過,又將《玄天武訣》遞給他:“功法你拿去看,一個時辰後還我便是。至於仇家……”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是雲夢山莊的‘寒冰護法’。我本是山中獵戶,無意中撞見他們在煉製屍傀,想逃,被他一掌打傷。僥倖逃得一命,但傷及肺脈,生不如死。”
雲夢山莊,寒冰護法。
陳青玄心中一凜。四大護法之一,擅使寒冰掌,中者如墜冰窟,肺脈凍結而死。這漢子能逃出來,也算命大。
“你叫什麼名字?”
“山裡人都叫我老刀。”漢子道,“你呢?”
“陳青。”陳青玄用了化名,“老刀,你可願幫我個忙?”
“什麼忙?”
“帶我去雲夢山莊,指認寒冰護法。”
老刀臉色一變:“你……你要去雲夢山莊?那裡是龍潭虎穴,進去就出不來了!”
“我自有計較。”陳青玄道,“你隻需帶我認人,不必涉險。事成之後,我另有重謝。”
老刀猶豫良久,一咬牙:“成!反正這仇也得報,與其窩囊等死,不如拚一把!但你得答應我,若事不可為,立刻撤,彆白白送命。”
“好。”
陳青玄這才翻開《玄天武訣》上半卷。書中記載的,果然是明勁篇的心法、武技,與他所修一脈相承,但更加係統、完整。尤其是“混元樁”的修煉法門,比他自悟的精妙數倍。
他沉浸其中,一個時辰轉瞬即逝。合上書時,對《玄天武訣》的理解,已深了數層。
“多謝。”他將書還給老刀。
老刀擺手:“該謝的是我。你救了我一命,這本破書,就當診金了。”
陳青玄也不推辭,又問了老刀些雲夢山莊的情況,約定三日後在城西土地廟碰頭,這才離開客棧。
回到青囊醫館,已是子時。
蘇芷柔還在等他,見他平安歸來,才鬆了口氣:“怎麼樣?可有收穫?”
“有。”陳青玄將今夜之事說了一遍,又取出抄錄的《玄天武訣》上半卷。
蘇芷柔翻看幾頁,驚訝道:“這功法……似乎與陳公子所修同源?”
“正是。”陳青玄點頭,“我修的是下半卷,這是上半卷。補齊之後,或許能推演出完整功法,甚至……觸控到修真門檻。”
蘇芷柔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陳公子若能突破,對付幽冥教便多一分把握。”
“但時間緊迫。”陳青玄看著窗外,“離血月祭典,隻剩七日。七日內,我必須煉成上半卷,突破暗勁巔峰,甚至……觸控化勁。”
“化勁?”蘇芷柔倒吸一口涼氣。化勁,那可是武道宗師之境,整個青州府,明麵上也隻有蘇長青一人達到。
“隻是觸控,未必能成。”陳青玄搖頭,“但總要試一試。”
蘇芷柔握緊他的手:“我信你,一定能成。”
陳青玄心中溫暖,反握住她的手:“這幾日,我要閉關。醫館的事,拜托你了。”
“放心。”
當夜,陳青玄在密室閉關。
他盤膝坐下,運轉《玄天武訣》上半卷的心法。真氣在體內流轉,與下半卷的心法漸漸融合,如溪流彙入江河,奔騰不息。
玄瞳之下,能看見真氣在經脈中執行的軌跡,比以往更加清晰、流暢。混元樁的姿勢稍作調整,便覺天地靈氣緩緩湧入體內,雖然微弱,但確實存在。
這就是修真嗎?
陳青玄沉浸其中,不知日月。
三日後,他睜開眼,眼中精光一閃而逝。
暗勁巔峰,成了。
距離化勁,隻差一線。
但這一線,如天塹。
他知道,單靠苦修,短期內無法突破。需要機緣,需要……一場生死之戰。
“陳公子,”蘇芷柔在門外輕喚,“老刀來了,在土地廟等你。”
陳青玄起身,推門而出。
三日不見,他氣息更加內斂,如古井深潭,深不可測。蘇芷柔看在眼裡,喜在心裡。
“走吧,去會會寒冰護法。”
兩人來到土地廟,老刀已等在那裡。他傷勢已好大半,臉色紅潤,精神抖擻。
“陳兄弟,你來了。”老刀迎上來,“我剛打聽到,寒冰護法今夜會來城中,在‘飄香院’有個局。”
飄香院,青樓。
陳青玄眼神一冷:“好,就去飄香院。”
夜色漸深,飄香院燈火通明。
寒冰護法包下了整個三樓,正在宴請幾位官員。陳青玄、蘇芷柔、老刀扮作客人,混了進去。
三樓雅間,絲竹聲聲,嬌笑陣陣。寒冰護法是個白麵無鬚的中年人,穿著一身藍袍,手中把玩著個玉杯,眼神陰冷。
“劉大人,王大人,李大人,今日不醉不歸!”他舉杯笑道。
幾位官員連忙舉杯應和,諂媚之色溢於言表。
陳青玄在門外窺視,玄瞳之下,寒冰護法體內真氣如寒冰流轉,修為在煉氣五層,確實不凡。
“就是他。”老刀低聲道。
陳青玄點頭,對蘇芷柔道:“你帶老刀先走,在城外等我。”
“你要動手?”蘇芷柔一驚。
“試試他的深淺。”陳青玄眼神淩厲,“放心,我有分寸。”
蘇芷柔知勸不住,隻能道:“千萬小心。”
她帶著老刀悄然離去。陳青玄則走到雅間門口,推門而入。
“什麼人?!”寒冰護法眼神一冷。
“要你命的人。”陳青玄淡淡道。
話音未落,他已出手。一拳轟出,拳風凜冽,直取寒冰護法麵門!
寒冰護法冷笑,不閃不避,一掌拍出。掌風陰寒,所過之處,桌椅結霜。
拳掌相撞。
“砰!”
氣浪翻湧,雅間內杯盤碎裂,幾位官員嚇得抱頭鼠竄。
陳青玄倒退三步,手臂發麻,心中暗驚。煉氣五層,果然厲害。
寒冰護法也吃了一驚。他這一掌,足以凍斃明勁武者,但這小子竟隻退了三步,而且拳勁剛猛,竟震得他手掌發麻。
“有點意思。”他眼中閃過殺意,“報上名來,本座不殺無名之輩。”
“陳青玄。”
“是你?!”寒冰護法臉色一變,“原來是你壞了聖教好事!今日,便留你不得!”
他雙掌齊出,寒氣如潮,整個雅間瞬間冰封。陳青玄不敢硬接,靈蛇步展開,在冰柱間穿梭,伺機反擊。
兩人在雅間內激鬥,拳掌相交,氣勁四射。不過十招,陳青玄便落了下風。寒冰護法的寒冰掌太過陰毒,中者如墜冰窟,真氣運轉滯澀。
“小子,受死!”寒冰護法一掌拍向陳青玄胸口。
陳青玄咬牙,不躲不閃,同樣一拳轟出,直取對方丹田。
以命換命!
寒冰護法大驚,冇想到陳青玄如此悍勇。他若執意要殺陳青玄,自己也會重傷。電光石火間,他收掌回防,擋下這一拳。
“砰!”
兩人同時倒退,陳青玄嘴角溢血,寒冰護法也氣血翻騰。
“今日到此為止。”陳青玄抹去血跡,冷冷道,“血月祭典那日,再決生死。”
說罷,他破窗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寒冰護法冇有追。他站在窗前,望著陳青玄離去的方向,眼神陰沉。
這小子,必須儘快除掉。
否則,必成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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