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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武蘇文攙扶著幾近虛脫的林婉兒,不敢回醫館,怕將敵人引去,也怕葉淩霄等人擔心。他們繞了幾條僻靜小巷,最終來到城東一處不起眼的小客棧,用假名和銀錢,要了間僻靜的上房。
將林婉兒安置在床上,蘇武立刻出去購買傷藥和乾淨的布巾,蘇文則守在門邊,警惕地留意著外麵的動靜。
林婉兒麵如金紙,氣息微弱,強行施展“朱雀焚天訣”的禁術,對她的經脈和本源造成了巨大損傷。此刻她體內真氣亂竄,血脈中那絲強行激發的朱雀真火雖已散去,但殘留的灼熱之力仍在肆虐,讓她五臟如焚,痛苦不堪。
蘇文看得心急如焚,卻束手無策。他雖也學了些醫理,但這種涉及血脈禁術的反噬,遠非他能處理。
“水……”林婉兒無意識地低喃,嘴脣乾裂。
蘇文連忙倒來溫水,小心喂她喝下幾口。清涼的液體入喉,似乎稍稍緩解了她體內的灼痛,她睫毛微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婉兒姐,你醒了!”蘇文驚喜。
林婉兒眼神渙散了片刻,才逐漸聚焦,看清是蘇文,又看了看周圍陌生的環境,虛弱地問:“這……是哪裡?蘇武呢?”
“我們在一家客棧,很安全。大哥去買藥了。”蘇文忙道,“婉兒姐,你覺得怎麼樣?”
“還……死不了。”林婉兒扯出一個蒼白的笑容,想撐起身子,卻牽動內傷,悶哼一聲,又無力地躺了回去。
“你彆動!”蘇文急道。
林婉兒不再逞強,閉上眼睛,默默運轉家傳心法,試圖調理紊亂的真氣。但“朱雀焚天訣”的反噬比她想象中更嚴重,心法執行得異常艱難,每次真氣流過受損的經脈,都帶來針紮般的劇痛,冷汗瞬間浸濕了她的鬢髮。
“婉兒姐……”蘇文見她痛苦的樣子,眼圈發紅,又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蘇武閃身進來,手裡提著幾包藥,還有乾淨的衣物。他看到林婉兒醒來,鬆了口氣,但見她臉色依舊難看,心又揪緊了。
“藥買回來了,但都是些普通傷藥,恐怕……”蘇武將藥放在桌上,眉頭緊鎖。
“普通傷藥……冇用。”林婉兒喘息著,“我需以寒性丹藥或真氣,中和體內殘存的火毒,再輔以溫養經脈的靈藥……咳咳……”
她說著,又咳出幾口帶著灼熱氣息的血沫。
蘇武蘇文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絕望。寒性丹藥?溫養經脈的靈藥?這大半夜的,讓他們去哪裡找?就算有,也必然是珍貴之物,豈是輕易能得?
“我……我回醫館去取!”蘇文咬牙道,“醫館藥庫裡或許有!”
“不行!”林婉兒和蘇武同時反對。
“現在外麵情況不明,你獨自回去太危險!”蘇武按住弟弟的肩膀。
“可婉兒姐她……”蘇文急道。
林婉兒看著這兩個真心關懷自己的少年,心中一暖,但隨即又被更深的疲憊和痛楚淹冇。她想起父親臨終前緊握她的手,想起林家沖天的大火,想起這些年顛沛流離、東躲西藏的日子……難道,自己終究還是逃不過這一劫嗎?父親的仇,林家的冤,百草堂的重擔……還有,陳大哥和蘇姐姐的恩情……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啊……
一滴清淚,從她眼角滑落。
就在這時,房間的窗戶無聲無息地開了。一道白衣勝雪、清冷如月的身影,飄然而入,落在房中,帶來一室淡淡的、沁人心脾的寒意。
“雪凝仙子?!”蘇武蘇文又驚又喜。
來人正是天池雪凝。她接到葉淩霄的傳訊,日夜兼程,剛剛趕到青州。先去醫館瞭解了情況,得知林婉兒三人外出探查未歸,心中不安,便施展秘術追蹤林婉兒身上殘留的一絲微弱寒氣(那是當初她為林婉兒療傷時留下的),尋到了這裡。
雪凝目光一掃,已看清林婉兒的狀況。她秀眉微蹙,蓮步輕移,來到床邊,伸出玉手,輕輕按在林婉兒滾燙的額頭上。
一股精純浩瀚、卻又溫和無比的寒冰真氣,緩緩注入林婉兒體內。這股真氣所過之處,那肆虐的火毒猶如沸湯潑雪,迅速消融平息。林婉兒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開,體內焚灼般的痛苦大為緩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涼舒適的感覺。
“放鬆心神,導氣歸元。”雪凝清冷的聲音帶著奇異的安撫力量。
林婉兒依言而行,引導著雪凝的寒冰真氣,配合自身心法,一點點修複受損的經脈,平複亂竄的真氣。她體內那絲微弱的林家血脈,似乎也對這精純的冰寒之力並不排斥,反而在清涼的浸潤下,恢複了一絲生機。
足足過了一個時辰,雪凝才收回手掌,絕美的容顏上也露出一絲倦色。為他人療傷,尤其是治療這種禁術反噬,耗神頗巨。
而床上的林婉兒,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氣息已經平穩下來,沉沉睡去,眉宇間的痛苦之色也消散了。
蘇武蘇文一直屏息凝神地守在旁邊,此刻見林婉兒轉危為安,才長長鬆了口氣,對雪凝感激涕零:“多謝仙子救命之恩!”
雪凝輕輕搖頭,取出一隻玉瓶,倒出兩粒晶瑩如冰珠的丹藥,交給蘇武:“此乃‘冰心玉露丸’,可助她固本培元,清除餘毒。每隔六個時辰服一粒。明日此時,她應可行動無礙,但一月之內,絕不可再妄動真氣,更不可再施展那禁術,否則經脈根基受損,神仙難救。”
“是!我們記住了!”蘇武鄭重接過丹藥。
雪凝又看了看沉睡的林婉兒,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她能感覺到,這少女體內潛藏著一股古老而灼熱的力量,與那傳說中的朱雀印息息相關。這力量既是機緣,也是劫數。
她冇有多問,隻對蘇武蘇文道:“此地不宜久留,明日她稍好,便帶她回醫館。我會在暗中護你們周全。”
說罷,她身影一晃,已從視窗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
蘇武蘇文對視一眼,心中大定。有雪凝仙子這等高人暗中保護,安全多了。
次日午後,林婉兒醒轉。服下第二粒“冰心玉露丸”後,她的氣色好了很多,雖然依舊虛弱,但已能勉強下床行走。
“雪凝仙子呢?”她問。
“仙子說在暗中保護我們,讓我們儘快回醫館。”蘇武道。
林婉兒點頭,她知道雪凝性子清冷,不喜多言,能出手相救已是天大恩情。
三人結了賬,悄悄離開客棧,繞了些路,確認無人跟蹤後,纔回到青囊醫館。
醫館內,葉淩霄、穆雲等人早已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見他們平安歸來,林婉兒雖虛弱但性命無礙,才放下心頭大石。聽完蘇武蘇文的敘述,尤其是林婉兒施展“朱雀焚天訣”驚走強敵,眾人又是後怕,又是敬佩。
“婉兒,你太胡來了!”葉淩霄板著臉訓斥,眼中卻滿是關切,“那等禁術,豈是能隨便施展的?若非雪凝仙子及時趕到,你……”
“葉前輩,我知道錯了。”林婉兒低頭,聲音有些哽咽,“當時情況危急,我……我不能看著蘇武蘇文因我而死。而且,那些人知道我是林家後人,還提到了朱雀印……我,我冇忍住。”
聽到“林家後人”、“朱雀印”,葉淩霄和穆雲臉色都是一變,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穆雲長歎一聲,蒼老的手微微顫抖:“孩子,苦了你了。這些年,你一個人,是怎麼熬過來的?”
林婉兒抬頭,看著穆雲關切慈祥的目光,又看看圍在身邊的葉淩霄、蘇芷柔(她聞訊也強撐著過來)、蘇武蘇文等人,這些日子以來壓抑在心底的恐懼、悲傷、孤獨、仇恨,彷彿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靠在蘇芷柔懷中,終於將那段塵封的往事,緩緩道來。
“五年了……那場大火,我永遠也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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