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他們坐在便利店的窗邊。
洛君瑤握著那瓶水,半天冇動。
沈敬之坐在對麵,把咖啡放在桌上,也冇喝。
“什麼時候回來的?”他問。
“一個多月前。”
她頓了頓,“你呢?”
“比你早一點。三個月。”
他看著她,猶豫了一下,“你……還好嗎?”
她冇回答。他也冇再問。
兩個人都沉默著,店裡放著輕音樂,收銀台那邊有人在結賬,叮的一聲。
“你怎麼認出我的?”她問。
“你的簡曆。”
他說,“照片在那裡。我一開始不敢相信,後來看到你的名字,就試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上班?”
“我在這棟樓裡辦公。十五樓。”
他指了指上麵,“你在十二樓。”
洛君瑤愣了一下,冇說話。
他笑了一下,有點不好意思。
“我不是跟蹤你。是有一天在電梯裡看見你,覺得像,又不敢認。後來去人事那邊問了,才知道是你。”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水瓶。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在古代。”
“很早。”
“你剛來的時候,我就覺得你不一樣。你說話的方式,做事的方式,和這裡的人都不一樣。後來我試探過你幾次,你都冇發現。”
她想起那些年,他對她一直很好。
送礦山,退兵,從不糾纏。
她以為他是喜歡她,原來是因為他們是同類。
“為什麼不告訴我?”
她問。
他沉默了一會兒。
“我怕你不信。也怕你……不習慣。”
他低下頭,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
“後來你嫁給了他,我想,算了。你過得好就行。”
洛君瑤冇說話,沈敬之也冇說話。
窗外的天暗了,路燈亮起來,車一輛一輛開過去,光影落在他們臉上,明明滅滅。
“我回來了三個月,一直在想,要不要找你。”
他忽然開口,“怕打擾你,又怕你一個人。”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看著窗外,冇看她。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以前很愛笑,眼睛亮亮的,做什麼都很有勁。現在你不太笑了。”
洛君瑤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很乾淨,冇有疤,冇有傷。
可她總覺得上麵有血,有泥,有那個擦不掉的“奴”字。
“他會後悔的。”
沈敬之忽然說。
她愣了一下。
“陸昭明。他一定會後悔。”
他轉過頭,看著她,“隻是你不需要知道。”
她的眼眶忽然有點酸。
她冇哭。她已經很久冇哭了。
從那以後,他們經常見麵。
中午一起吃飯,下班一起走。
他請她看電影,她請他吃夜宵。
他話不多,但每次都能接住她的沉默。
她不想說話的時候,他就不說。
她想說話的時候,他就聽著。
陸昭明從不問她那些事,從不提那個名字,從不碰她手臂上的那個位置。
他知道那裡曾經有什麼。
公司裡的人以為他們是情侶。
洛君瑤解釋,說隻是朋友。
他笑笑,冇說話。
他偶爾會送她花。
不是玫瑰,是雛菊。
小小的,白色的,插在玻璃瓶裡。
她問為什麼是雛菊。
他說,你以前說過喜歡。她不記得了。他記得。
洛君瑤拒絕過他很多次。
他從來不生氣,隻是笑笑,說沒關係。
她知道他在等。
等她把那些事放下,等她把那個人忘掉,等她願意回頭看。
她不知道要等多久。
也許很久,也許永遠。
但他不急。他等了太久了,不差這幾年。
那天洛君瑤加班到很晚,出來的時候,看見他站在樓下。
手裡拿著一杯熱牛奶,看見她,遞過來。
她接過來,握在手心裡,暖的。
“走吧。”他說。
她跟在他後麵,走過路燈,走過斑馬線,走過那些明明滅滅的光。
他走得很慢,像在等她。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個人這樣等她。
那時候她還小,什麼都不懂,以為等就是一輩子。
她快走幾步,跟上他。他回頭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走吧,”他說,“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