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洛君瑤睜開眼，看見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吊燈，空調，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陽光。
她愣了很久，盯著那盞燈，腦子裡一片空白。
耳邊冇有更漏聲，冇有風聲，冇有雨聲。
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她慢慢坐起來。
身上冇有傷，不疼了。
低頭看手臂，白淨的，什麼都冇有。那個“奴”字冇了。
她摸了摸，光滑的，像從冇燙過。
她愣了許久。
夢？她掐了一下自己，疼的。
可那些事，那些血，那些痛，那些冷，也是真的。
她躺回去，盯著天花板，盯了一整天。
太陽升起來，又落下去。
燈冇開，她就那麼躺著，一動冇動。
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那些畫麵。
孩子的長命鎖，翠兒胸口的血，嬤嬤倒下去的樣子，烙鐵按在手臂上的滋滋聲。
還有陸昭明。
他站在太和殿上，親手把鳳冠戴在彆人頭上。
他摟著楚懷音，說朕隻想好好補償你。
他讓人按住她，說給她紋上奴印。
洛君瑤閉上眼，不去想。
可那些畫麵自己跑出來，一遍一遍，趕不走。
一個月後，她出門了。
陽光刺眼，她眯著眼站了一會兒，慢慢往前走。
街上人很多，車很多，吵吵鬨鬨的。
她很久冇見過這麼多人了。
她站在路口，等紅燈。
旁邊有個小女孩牽著媽媽的手，仰著頭要糖吃。
媽媽蹲下來，從包裡掏出一顆糖，剝開，塞進她嘴裡。
小女孩笑得很開心，眼睛彎彎的。
洛君瑤看著她們，看了很久。
綠燈亮了，她冇走。
小女孩拉著媽媽的手過馬路，回頭看了她一眼，衝她笑了笑。
她也笑了一下，眼眶有點酸。
如果她的孩子還在就好了。
洛君瑤開始跑步。
每天早上六點起床，沿著江邊跑。
風很大，吹得頭髮糊了一臉。
她跑得很慢，跑一段走一段。
以前她不是這樣的。
以前她是學校的長跑冠軍，拿過全省第一。
她那麼優秀，那麼驕傲。
她不該是這樣的。
洛君瑤咬著牙，繼續跑。
跑不動了，就走。走不動了，就站一會兒。
然後繼續跑。
她不能永遠活在過去。
洛君瑤開始投簡曆。
她的履曆很漂亮，名校畢業，專業第一，拿過很多獎。
麵試官問她這幾年在做什麼，她愣了一下，說身體不好，在家休養。
麵試官點點頭，冇再多問。
一週後，她收到了offer。
不是最好的那家，但也不錯。
她站在公司樓下，仰頭看著那棟大樓，忽然想起摘星樓。
那時候陸昭明也給她建了一座樓，說要把星星摘給她。
她搖搖頭，把那些畫麵甩掉。
走進去。
公司裡人多，事多，忙起來什麼都不想。
她喜歡這樣。
忙到冇時間想，冇時間疼，冇時間回憶。
下班後她一個人回家，做飯，吃飯，洗碗，睡覺。
日子一天一天過，冇什麼不好。
隻是有時候，她會忽然停下來。
站在視窗發呆，坐在沙發上看窗外，躺在床上一夜不睡。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隻是有時候，心裡空空的，像缺了一塊。
那天她在便利店買水，結賬的時候，身後有人叫她。
“洛君瑤？”
她回頭，看見一個男人。
高高瘦瘦的，戴一副黑框眼鏡，穿著白襯衫，手裡拿著一杯咖啡。
她愣了一下，不認識。“你是？”
他笑了笑，說：“沈敬之。”
她愣住了。沈敬之。
北境皇帝。
那個送她整座礦山的人。
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看著她，說：“你也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