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鬼王，其實和養蠱沒什麼區別。
就是有限的地帶，聚集了數量龐大的鬼魂。
因環境所致，這些鬼魂們難以通過‘正常’的方式提升力量，壯大自身，比如害人，或者聚集陰氣這一類的方法。
如此一來，鬼魂們也就打起了彼此的主意。
優勝劣汰，很簡單的道理，終究會有一隻強大的鬼王脫穎而出，將剩餘的鬼魂，視為自己隨時可以享用的餐點。
鬼王這個東西，很強大，他是純粹的鬼魂，也算得上極致的鬼魂。
呼風喚雨，擁有屬於自己的一方鬼域，是鬼王最顯著的特點。
所謂鬼域，便是自己的領地，在他所掌控的範圍內，鬼王的實力，強悍到了難以想像的地步。
隻不過，鬼王這東西很難出現，哪怕是死傷無數的疆場，幾乎都不會孕育出這麼一隻怪物。
原因嘛，正是眼前的這位陰司大人。
簡單來說，陰曹地府的鬼差，陰司，不會縱容鬼王的形成。
九成九的情況下，他們都會將鬼王的苗頭扼殺在搖籃當中，根本不給他們擁有天時地利的機會。
這也是秩序執行下的法則。
所以呢，哪怕是頂級的養陰地，或是屍橫遍野的戰場，都會引起陰曹的留意，他們必然會第一時間處理，妥善的將鬼魂送到他們該去的地方。
自古以來，就延續著吃陰間飯之人的傳統，道家，佛家，馬家，以及各種各樣的旁門左道。
存在即合理，有些事情鬼差陰司無法插手，我們這類人就會介入其中。
總的來說，維穩陰陽，陰曹有陰曹的秩序，陽間有陽間的規則，如若不然，吃陰間飯之人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而眼下，鬼王的出現，的確是個棘手的麻煩。
也正是因為秩序的崩塌，導致的這一點，更是打破了陰陽相互的平衡。
“原來如此。”
我若有所思的說道：“秩序崩壞，陰陽的規則逐漸失效。”
“區域的鬼魂無法擁有自己的陰宅，還要被你們管控，時間久了，的確會出現異變。”
“說起來，你們也確實是無計可施，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屬實是燙手的山芋。”
聽到這話，柳大壯好奇的詢問起來：“既然沒辦法送那些鬼魂進入往生之路，為何不將他們幹掉呢？”
“反正都已經這世道了，還不如藉助著鬼魂強大自身，多一份自保的能力算了。”
話糙理不糙，實際上，柳大壯的想法，的確算是個不錯的主意。
眼下這種局勢，鬼差也好，更高等的陰司也罷，都已經淪為了秩序崩塌下的棄子。
他們如此，我們也是這般，唯獨能做的，便是活下去，方能走的更遠。
很現實的問題，自然無需被道德和責任的枷鎖所約束，換做我們的話，說不定也就採用了柳大壯的主意。
“我們也想，可的確是做不到。”
男人頹廢的長嘆一聲，隨之解釋了具體緣由。
“如果說，舊的秩序徹底失效，我們一定會採用仙家的提議，根本不會縱容鬼王出現的苗頭。”
“奈何，實際的情況要糟糕很多，新老規則衝撞之下，已經扭曲了原本的陰陽平衡。”
“拿我舉例子，我所在的區域有三百隻鬼魂的話，我的任務是將他們送往後續的道路上，有一些要去陰宅消耗陰壽，有一些要送往黑山，還有一些，則踏上輪迴之路，分配到古城，地獄，或者是後續的七魄山。”
“而我，要做的便是完成自己的任務，而不是殺了他們，讓這些鬼魂煙消雲散。”
男人捏了捏拳頭，苦笑道：“倒不是我心慈手軟，惦記著自己的本職工作，純粹是有約束在身。”
“陰陽的秩序便是如此，若是鬼差和陰司擁有了隨意處置鬼魂的權利，這世界的秩序，豈不是早就亂套了？”
“何先生和柳大仙兒應該明白這個道理，你們吃一口陰間飯，或是積累道行修行，不也要留意陰德的損耗嗎？”
“而我們鬼差陰司，也是如此，我們可以阻止，打壓鬼魂的惡性，但卻沒有審判的權利，若是做了出格的舉動，你們損耗的是陰德，是陽壽，而我們，則是賴以生存的冥氣。”
“冥氣減少，會影響我們自身的實力，若是散了，也就相當於徹底死亡。”
“所以，對於鬼王形成的這件事情，如果沒辦法將他們全數剷除，我們真不能以命換命。”
“畢竟，在鬼王形成的過程中，誰也不清楚，到底誰能笑到最後。”
聽完陰司的講述之後，我們也明白了男人的苦衷。
以前實力不行的時候，陰德的損耗是真的會丟掉性命的。
即便走到了現在，沒以前那麼在乎陰德的流逝，也僅取決於可以接受的範疇當中，若是達到了某個極限，依舊會要了我們的小命，區別在於，這種情況目前比較難以發生罷了。
所以，鬼差陰司也是如此，用自身的性命，除掉了絕大部分的鬼魂，也無法遏製最壞結果的發生。
“原來你們也有這麼多條條框框。”
柳大壯感嘆道：“我還以為鬼差陰司毫無約束呢？虧我還想著以後在下麵謀個一官半職，敢情也不是為所欲為啊！”
“仙家說笑了，無規矩不成方圓。”
男人意味深長道：“陽間有陽間的律法，陰曹自有陰曹的規矩。”
“沒人能掌握他人的生殺大權，陽間的孽，陰間的債，不是說了就了的，這也是輪迴之路漫長遙遠的原因。”
“不然的話，是個人死後喝上一口孟婆湯不就得了，哪用得著吃盡苦頭，就為了放下曾經的過往。”
“那黃皮子呢？”
柳大壯隨口問道：“惡事做盡，依我看來，他們早就該死全家了才對。”
“說黃家還不如說說整個馬家，或是所有吃陰間飯之人。”
男人很是認真的說道：“馬家大仙兒的確做了不少驅邪誅惡的好事兒，可轉嫁因果，逃脫五弊三缺的本領也是一流。”
“確切的來說，人也好，鬼也好，都擺脫不了骨子裏的劣根性。”
“我們總想著，用最簡單的方式，獲得最多的功德，有朝一日死後，便可立地成佛。”
“結果呢，因果混亂無度，秩序雜亂無章，仙家的投機取巧，出馬弟子纏身的因果怨恨，都不是一時間能化解的。”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往生之路越發難走，行進的速度更是異常緩慢，人們，鬼魂，越來越多的執念難以消除，一點點腐蝕了整條往生之路。”
“當然，我指的馬家隻是一部分，並非是全部，其餘混跡在陰陽的大多數存在，也是如此。”
說到這裏，男人看了看外界的陰雲，感嘆道：“實際上，很少有人能在死後化作鬼魂的短時間內，便能成為鬼差，陰司。”
“他們也一樣，需要放下過往的執念，根本不可能一步登天。”
“人這一生，總有幾分牽掛，幾分怨恨，幾分不甘，幾分執著。”
“鬼差陰司需要冥氣，冥氣需要地魂凝聚，人魂不在了，不意味著執念就消散了，而地魂，是容不下過多的臟汙的。”
聽到這裏，我瞬間明白了陰司的意思，他雖然沒有直接說明黃家的情況，但整個陰陽秩序的崩塌，從來不是一朝一夕，而是漫長歲月下的水滴石穿。
“所以……”
我深吸一口氣，問道：“黃家和底層陰宅的邪祟，所打造的新秩序，更像是一步登天的階梯？”
“何先生的確聰明。”
男人微微點頭道：“黑山沉寂的那些年裏，屬於往生道路的重要一環，完全進入了停擺的階段。”
“說起來，那些等著被黑山吞噬邪氣的鬼物也是可憐，那時的他們，相當於被困在了暗無天日的牢籠之中。”
“沒有大門，沒有時間，更沒有未來。”
“也是從那時開始，越來越多的邪氣形成了大量的遺棄之地，後來黃家和某些強大的鬼物，以及陰曹的一些存在，共同打造了顛覆秩序的計劃。”
“新的世界，沒有因果，沒有陰陽，沒有生死，有的隻是強大怪物的主宰。”
“何先生現在應該明白了，黃家和底層陰宅的計劃，完全不是想像中那麼簡單，新的秩序，不僅僅單純的生死不分，陰陽交錯。”
“更是，一個沒有因果，沒有輪迴的黑白世界。”
聽完這些講述，我整個人都處於一種脊背發涼的狀態。
與此同時，我也審視起了眼前的陰司，這個男人，可不僅僅是看起來那麼簡單。
“你是誰？”
我好奇的問道：“知道這些秘密的陰司，不應該隻是掌管一方的存在吧。”
“還好吧。”
男人搖了搖頭，苦笑道：“以前在酆都城當差，後來陰曹混亂的時候，大人將我送了出來，安頓在了這裏。”
“何先生不用太在意我的身份，叫我封陰司就好，你隻要相信，我不會和那所謂的新秩序同流合汙便是。”
“沒什麼不信的。”
對方沒有過多介紹自己，我也就沒有了追問的必要。
短暫的接觸，我自然知道這封陰司態度。
“你要是想倒戈另一頭的話，他們絕不會找出拒絕的理由。”
相互瞭解和認識之後，我指了指仍然獃滯的童蘭。
“她呢？來頭不小吧？”
“嗯。”
封陰司點了點頭：“七魄山之一的吞賊山凝聚出來的純粹魂魄，本身就具備著引導他人吞賊魄的能力。”
“如今這座臨城，出現了三隻鬼王，不過他們處於半沉睡的狀態，還沒辦法徹底蘇醒。”
“之所以這樣，正是因為童小姐的功勞。”
聽到這話，我匪夷所思的看了一眼童蘭，有些不相信，一個女人竟然擁有著如此強大的作用。
不過，仔細想想之後，我也就釋然了，並且找到了其中的緣由。
“鬼王擁有鬼域，鬼域之內的鬼魂都會被他掌控，不論是吞噬，變成傀儡，還有有其他用途，都是鬼王可以一手掌控的。”
“所以說，鬼王想要徹底蘇醒，擁有著難以想像的實力，自然會吞噬掉九成九以上的鬼物，從而強大自己。”
“而你們，沒辦法殺掉鬼王，隻能另闢蹊徑，想辦法延緩鬼王的蘇醒，而童蘭，則是最好的選擇。”
“她的歌聲，會讓處於鬼域內的其餘鬼魂，不再受到鬼王的控製，保持一段時間的清醒，並且會抗拒鬼王的吞噬，我說的沒錯吧。”
“沒錯。”
封陰司讚賞道：“如何先生所說，童小姐的歌聲會中斷鬼王的蘇醒。”
“不過這麼做仍是治標不治本的法子，當童蘭勾起鬼魂吞賊魄的時候，思唸的情緒會讓他們保持清醒，也會在他們的魂魄上刻下一道癡迷成癮的烙印。”
“久而久之，諸多鬼魂除了想要擺脫鬼王的吞噬之外，更想通過童蘭的能力，若是能得到的話，他們不僅能擺脫鬼王的束縛，更可以無時無刻沉浸在令人陶醉的美妙之中。”
“眼下，童小姐的作用已經達到了極限，這些鬼魂會在鬼王最虛弱的時候脫離鬼域，將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童蘭身上。”
“而我們能做的，就是儘可能的保護童小姐，讓她的能力儘可能的發揮出最重要的作用。”
“我之前提醒過她，不要輕易發出聲音，不然的話，很有可能造成天大的危險。”
“隻是沒想到，她竟然找到了何先生，看來，也是時候清算此地的鬼王了。”
“嗯。”
我點了點頭，自然知道封陰司的意思。
他沒有利用我的打算，而是清楚，這趟渾水，我的確沒有拒絕的理由。
臨城的危險很多，鬼王的出現，算得上是最為致命的其中之一。
趁著他們還沒完全蘇醒的當下，無疑是最佳的解決時機，如此，自然也就沒有了彎彎繞繞的必要。
“你還有多少人手？”
我指了指外麵的鬼魂，開門見山的問道：“能對付得了他們嗎？我去應對鬼王。”
“兩個陰司，十個鬼差，還有一些之前結識的吃陰間飯之人。”
封陰司思緒片刻後說道：“如果持續讓童小姐發揮作用的話，我們可以拖住這些小鬼，儘可能的不讓鬼王通過吞噬他們從而強大自己。”
“但我們不敢保證能堅持多久，畢竟這鬼物數量太過龐大。”
“等等。”
還沒等封陰司把話說完，我便皺起了眉頭：“你的意思是？總共有三個鬼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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