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的燈管不再閃爍,穩住了。
我靠在牆角,額頭抵著冰涼的牆麵,汗順著太陽穴滑下來,滴在相機殼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那聲音太清楚了,像是從死寂裡長出來的針,紮得我耳朵疼。
進度條還在走。
99.97%。
它沒有停。
我睜著眼,盯著螢幕,不敢眨眼。陳硯的聲音已經弱得隻剩氣音,像風吹過紙縫,但他還在說:“還差一點……”
我沒應他,隻是把右手更緊地貼在相機鏡頭上。金屬的冷意滲進掌心,和那四個字的燙感撞在一起,腦子嗡地一震。資料流還在跑,不是用眼睛看,是用骨頭震。
就在這時,螢幕黑了。
不是斷電那種黑,是程式被強行切換的畫麵抽離。前一秒還能看見數字跳動,後一秒整個介麵像被人從背後抽走了底布,猛地塌陷成一片漆黑。
我手一抖。
“怎麼了?”我問,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陳硯沒答。他撐著控製檯邊緣,半跪起來,臉轉向螢幕,眉頭擰緊。他的左肩還在滲血,衣服黏在傷口上,可他顧不上這些,隻盯著那塊黑屏。
三秒後,畫麵亮了。
不是原來的刪除介麵。
是一個人。
老周。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保安製服,袖口磨出了毛邊,領口別著一枚舊工牌。他站在B2密室的鐵門前,手裏拿著一張刷卡卡,動作僵硬地舉到讀卡器前。畫麵像是從監控錄影裡截出來的,畫質模糊,邊緣有噪點,但他的臉很清楚——眼睛直勾勾看著鏡頭,嘴唇微動。
“停止刪除。”他說。
電流雜音混在話裡,讓聲音像被砂紙磨過。可每一個字都聽得清。
“資料不可逆。”
“容器需完整。”
我猛地回頭看向陳硯。他也正看向我,眼神一碰,立刻確認了一件事:這不是幻覺。我們倆都看見了。
老周的影像沒動,還是站在原地,手舉著卡,嘴一張一合,重複著那兩句話,語速越來越快,像卡帶的錄音機。他的眼睛始終盯著鏡頭,彷彿能透過螢幕看見我們。
我抓起相機,迅速對準螢幕。快門聲“哢”地響起,膠片感光窗掃出一道藍光。我盯著取景框——影像沒有失真,不是全息投影,也不是角度造成的錯覺。它是實打實投射在主屏上的資料流,和之前的刪除程式共用同一個通道。
“他在乾擾係統。”我說。
陳硯已經撲到控製檯前,手指在麵板上快速滑動。他試圖切回主程式,但所有按鈕都灰了,隻有右下角跳出一行小字:“外部訊號接入,許可權覆蓋中。”
風扇突然狂轉,發出尖銳的嘯叫,接著“啪”地一聲,全部停轉。指示燈由綠轉紅,一排接一排地亮起,像某種警報儀式。空氣裡飄起一股燒焦的臭味,像是電路板過載。
老周的嘴還在動。
“你們不能帶走她。”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他抬起了手,食指筆直指向螢幕外——指向我。
白光炸開。
我本能閉眼,手護住相機。強光透過眼皮,紅得發燙,耳邊響起高頻蜂鳴,像是有人拿鐵片刮玻璃。等我再睜眼,螢幕已經恢復黑暗,但不再是空白。
一行程式碼在中央滾動:
**ACCESSDENIED-AUTHORITY:ZHOU**
刪除進度沒了。
進度條清零。
我喉嚨一緊,手指摳進相機帶裡。剛才那一下不是攻擊,是封鎖。有人借老周的影像,把係統鎖死了。
“誰讓他進來的?”我低聲問。
陳硯沒回答。他單膝跪地,一手撐著地麵,另一隻手拍打控製檯外殼,像是想震鬆什麼卡住的零件。他的呼吸很重,額角的血順著臉頰往下淌,在下巴處聚成一滴,砸在金屬地板上。
“重啟區域性模組。”他說,“別斷……還差一點……”
這句我聽過。上一次他說這話時,我還靠著牆,意識快散了。現在輪到他,聲音比那時更啞,更急,卻還在堅持。
我低頭看自己掌心。那四個字還在,微微發燙。**我是林鏡心**。陳硯寫的,汗和血都沒糊掉。可現在它不發光了,隻是燙,像一塊烙鐵按在皮肉上。
我用指甲劃了一下“林”字的豎筆。疼。真實。
這不是夢。
不是幻覺。
老周死了。我知道。陳硯也知道。可他的影像就出現在這裏,在最關鍵的時候,用他的許可權切斷了刪除程式。他是“活鑰匙”,每夜刷卡進入密室,身體成了通道。現在連死後,他的身份都被利用了。
我慢慢抬起相機,再次對準螢幕。那行程式碼還在滾,像是某種宣告。我按下快門。藍光掃過,程式碼短暫扭曲了一下,又恢復正常。
它不怕被記錄。
“他在哪段資料裡?”我問。
陳硯喘了口氣,手指在介麵處摸索,拔出一根燒焦的線頭。“不是儲存段……是廣播通道。他在向所有終端傳送指令,不隻是這台主機。”
“意思是,不止一個螢幕會看到他?”
“對。”
我盯著那行程式碼。**AUTHORITY:ZHOU**。他的名字還在,像一把插在係統裡的鑰匙,誰也拔不掉。
我忽然想起什麼。
“他每晚幾點刷卡?”
“十一點五十五。”陳硯說,“固定時間。”
我看了一眼控製檯角落的時間顯示:**23:53**。
還有兩分鐘。
“他還會再來。”我說。
陳硯抬頭,臉色發青。
“如果他是定時廣播……那這次不是偶然。他是被設定好,在刪除臨界點出現。”
我握緊相機。
老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可操控他的人知道。
她算準了這一刻。
頭頂的燈管開始頻閃,一下,兩下,像是在倒數。
我盯著螢幕,等著那行程式碼消失,等著老周的臉再次浮現。
兩分鐘後,他會再出現。
而我們必須在他開口前,切斷訊號。
陳硯的手已經摸到了備用繼電器的位置。
我的手指扣在快門鍵上。
燈又閃了一下。
這次,暗的時間更長。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撞在耳膜上。
然後,螢幕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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