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動了。
不是老周的臉,也不是那行刺眼的程式碼。而是左上角跳出一個灰框,字很小,白底黑字:“係統自檢中——硬體異常:主資料鏈熔斷。”
我喉嚨裡一緊,差點笑出來。這算什麼?母體也會卡殼?可笑歸可笑,手已經抬了起來,相機對準主機介麵,指尖壓在快門鍵上不敢鬆。剛才那一道藍光掃過去,感光窗震了一下,像是撞上了什麼看不見的牆。程式沒崩,但跑不動了,像一輛車被拔了油管。
陳硯撐著地麵,膝蓋在金屬板上蹭出一聲悶響。他左手還插在控製檯側蓋的縫隙裡,右手正從工具袋摸出一把斜口鉗。肩上的血順著袖子往下滴,在地板上積了一小片暗紅。他低頭看了眼麵板下方裸露的線路群,眉頭一跳。
“燒的是C7線。”他說,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什麼,“接的是廣播通道和刪除模組的共用橋路。斷了它,訊號進不來,程式也跑不了。”
我沒應,眼睛盯著螢幕。灰框還在閃,頻率越來越慢。一旦停了,整個係統就會重啟回初始狀態,所有操作清空。我們連重來的機會都沒有。
“能換?”我問。
“有備用。”他咬牙撬開一根扭曲的金屬卡扣,從夾層抽出一段裹著絕緣膠布的線,“但得手動接入。三分鐘內接不上,穩壓器會自動切斷電源保護主機板。”
他把舊線抽出來時,一股焦味猛地衝進鼻子。我偏頭吸了口氣,指甲掐進掌心。那四個字又燙起來了——**我是林鏡心**。不是幻覺,是實打實的灼熱,像有人拿烙鐵一筆一劃刻上去的。
我貼著相機外殼滑坐在地,背靠牆,右臂伸直,鏡頭抵住主機側麵的讀取口。膠片感光窗亮起藍光,不強,但穩定。我把呼吸放慢,意識往那道光裡沉。不是刪,也不是改,隻是撐住。讓程式別塌,讓資料別散,哪怕隻多留三十秒。
陳硯開始接線。
他的手指沾了血,滑了一下,鉗子磕在金屬殼上發出“鐺”的一聲。他停了兩秒,甩掉手汗,重新捏緊線頭。新線比舊的短兩公分,他得把主機板往外拉一點才能對準插槽。我看見他小臂綳得發抖,額角的血管一突一突地跳。
“穩住……”他低聲說,不知道是對我說,還是對自己。
指示燈忽然全滅。
整個房間黑了一瞬。
我的心跳直接撞到嗓子眼。
然後綠燈逐個亮起,順序不對,是從右往左。風扇沒轉,但主機內部傳來輕微的嗡鳴,像是某種待機聲。螢幕上的灰框消失了,換成一行小字:“外部裝置接入,許可權驗證中。”
我屏住呼吸。
這不是母體的反應模式。它從來不會“驗證”。它要麼允許,要麼封鎖。這種遲疑……是係統在混亂。
“你乾的?”陳硯抬頭看我。
“沒有。”我搖頭,“我隻是撐著防火牆。”
“那就是它自己出了問題。”他嘴角扯了一下,沒笑出來,手卻更快了。線頭終於對準插槽,他用力一推——“哢”。
接上了。
螢幕閃了一下,灰白交錯,接著跳出熟悉的介麵:刪除進度條,99.8%,正在緩慢爬升。
我鬆了半口氣,手臂一軟,相機差點脫手。藍光還在,但我感覺腦袋像被擰過一遍,太陽穴突突地脹。眼角餘光裡,地板上的影子晃了下,我沒理。這種時候,誰都知道不能分神看角落。
陳硯沒動。他還跪在那裏,一隻手按著主機板邊緣,另一隻手搭在穩壓器旋鈕上。他的臉朝向螢幕,可我知道他在聽。
我也聽見了。
不是聲音,是震動。極低頻的那種,從地板傳上來,踩在肋骨下麵。一下,兩下,間隔不穩。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伺服器深處爬動,隔著鋼板撓地麵。
“不是程式。”我說。
“不是。”他點頭。
他慢慢把手移到穩壓器最外圈的刻度盤,輕輕一撥。原本設定在“自動”的指標跳到了“手動”。電流聲立刻變了,變得乾淨、平直,不再隨主機波動起伏。這是檔案館修舊檔案時用的老法子——切斷反饋迴路,讓機器隻能接收指令,不能自主響應。
螢幕閃了三下,像是在掙紮。
刪除進度跳到99.83%,然後停住。
“它在抵抗。”我說。
“不是‘它’。”陳硯盯著那根剛接好的線,“是係統本身。老周的訊號雖然斷了,但它留下了裂痕。現在母體想借那個口子鑽回來,而主機板在排斥。”
所以才會有“驗證”。機器在判斷誰纔是真正的控製源。
我抬起相機,把鏡頭壓得更緊。藍光微微顫動,像是風裏的火苗。我閉上眼,再睜開,強迫視線聚焦。掌心的字還在燙,但熱度弱了些。我用拇指摩挲了一下“鏡”字的末筆,確認它還在。
“再來一次。”我說。
陳硯沒問什麼意思。他早就明白了。我們要在係統徹底鎖定前,完成一次完整的許可權覆蓋——讓他這個“修復者”,讓我這個“記錄者”,成為此刻唯一的操作者。
他伸手拔掉穩壓器的主供電線。
房間瞬間安靜。
風扇停了,指示燈熄了,連那該死的震動都消失了。隻有相機感光窗還亮著一點藍,照在他半邊臉上。
“十秒內接上。”他說。
我點頭。
他重新插電。
燈亮。
屏閃。
進度條跳成亂碼。
我的手比腦子快,快門按下,藍光掃過主機介麵的瞬間,我感覺到一股反衝力,像是有人從裏麵推我。腦袋一暈,眼前炸開一片紅點,耳朵裡灌滿蜂鳴。但我沒鬆手。相機死死貼著金屬殼,藍光穩住了。
陳硯的手也沒抖。他盯著麵板,等數字穩定下來,立刻轉動穩壓器旋鈕,將輸出頻率調高0.3赫茲。這是微調,普通人根本察覺不到,但對精密係統來說,相當於換了把鑰匙。
螢幕黑了兩秒。
然後,灰色待命介麵浮現。
刪除程式未啟動,但也沒有被封鎖。
我們搶回來了。
我靠回牆角,喘了口氣。相機滑到腿上,感光窗的光暗了下去。掌心的字還在,但已經不燙了,隻剩一點溫熱,像曬過太陽的石頭。
陳硯坐到地上,背靠著控製檯,左手還握著穩壓器。他的袖子破了個口,露出的手腕上有道舊疤,橫在脈門上方。他低頭看著那道疤,沒說話。
我抬起相機,最後一次對準螢幕。
快門聲“哢”地響起。
取景框裏,待命介麵清晰無誤。沒有程式碼,沒有影像,沒有倒計時。隻是一個普通的、等待指令的作業係統。
我放下相機,手指勾住帶子,輕輕一拽,把它重新掛回脖子上。
頭頂的燈管穩定地亮著,不再頻閃。
陳硯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我也看他。
誰都沒說話。
他知道我想問什麼。
我也知道他不會現在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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