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往前走,腳步有點飄,但每一步都踩實了。他跟在我側後方兩步遠,手一直搭在鉗子柄上,目光掃過地麵和牆麵,警惕任何可能重新啟用的裝置。
離玻璃艙還有五米。
四米。
三米。
我的右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抽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深處慢慢爬回來。
我們繼續往前走。
腳底的導電板已經冷卻,但踩上去仍有輕微的黏滯感,像鞋底沾了幹掉的膠水。空氣裡還飄著燒焦的金屬味,混著一點濕水泥的土腥氣。我伸手推了下玻璃門,沒鎖,滑開一條縫時發出短促的摩擦聲,像是生鏽的齒輪被強行轉動了一格。
裏麵比外麵暗,隻有中央那盞紅燈亮著,照得伺服器麵板泛出一層油膜似的反光。我靠牆站定,把相機從內袋掏出來。機身還是燙的,邊緣有些變形,取景器裂了道縫。我試著按開機鍵,沒反應。陳硯蹲下來,用絕緣鉗輕輕撬開後蓋,露出幾根燒黑的線路。
“還能傳資料。”他說,“隻要介麵沒熔。”
我把相機接線插進伺服器側麵的。哢噠一聲,係統輕微震了一下,螢幕突然亮起,不是白光,是暗紅,像浸過血的玻璃。
介麵跳出來了。
沒有選單,沒有按鈕,隻有一片不斷流動的符號群,密密麻麻擠在一起,像一群螞蟻在爬行。它們不固定,會移動,會分裂,會重組。我盯著看了十秒,眼睛就開始發酸,那些符號開始重影,變成雙層、三層,最後糊成一片蠕動的網。
“這不像加密。”我說,“這是活的。”
陳硯湊近了些,鼻尖幾乎貼上螢幕。“它在模仿神經突觸的連線方式。”他低聲說,“每次重新整理路徑都不一樣。”
我抬手想點其中一塊區域,手指還沒碰到,畫麵猛地收縮,所有符號向中心塌陷,然後炸開成無數細小的資料流,順著介麵往相機裡鑽。我本能地往後縮,但已經晚了。一股刺痛從指尖直衝腦門,像是有人拿針在刮我的視神經。
“斷開!”陳硯一把抓住線纜。
“別!”我攔住他,“再等等——它在讀我。”
那股痛感持續了幾秒,然後停了。螢幕上的資料流也靜止了,重新排列成一個環形結構,中間浮現出七個空位,其中一個亮著微弱的藍光——正好對應我胸口的位置。
“你在裏麵。”陳硯說。
我沒吭聲。我知道。那個位置,就是我。
環形結構開始旋轉,速度越來越快,第七個位置的藍光忽明忽暗。接著,一道新的加密層彈出來,不是密碼,是一段音訊波形圖,底下標著三個字:**身份驗證**。
我咬了下嘴唇。這種驗證,不會要指紋或虹膜。它要的是別的東西。
我把手放回介麵上,閉上眼。
意識沉下去,像踩進一口深井。耳邊響起低語,很輕,是女人的聲音,叫了一聲“念念”。我心頭一緊,立刻睜開眼。
“你臉色不對。”陳硯看著我。
“沒事。”我說,“它在試我。”
我再次閉眼,這次主動往深處探。電流感又來了,但這次不是攻擊,是牽引,像有根線拉著我的意識往某個方向走。我順著它,走進一段記憶——
七歲,夏天,醫院走廊。我穿著白裙子,坐在長椅上等媽媽。她去打針了,說很快回來。我低頭玩裙角,數上麵的小花。忽然聽見廣播叫我的名字,聲音很冷,不是平時那個護士。我站起來,看見穿酒紅絲絨裙的女人朝我走來,發間別著珍珠發卡。
她說:“念念,媽媽帶你回家。”
我不記得接過手,也不記得走路,下一秒我就站在一間屋子裏,牆上掛著鏡子,鏡子裏是我,可我又覺得那不是我。我想喊,但喉嚨發不出聲。
畫麵斷了。
我猛地睜眼,呼吸急促,額頭上全是冷汗。陳硯一隻手按在我肩上,另一隻手捏著我的手腕測脈搏。
“三十七秒。”他說,“你剛才完全不動了。”
我抹了把臉,手抖得厲害。“它用記憶當鑰匙。”我說,“不是輸入密碼,是讓你‘認’它。”
“那你認了嗎?”
“我不知道。”我盯著螢幕,“我看見她了……但我分不清那是我媽,還是我自己以為的媽。”
陳硯沒說話,隻是把工具袋挪到身前,抽出一段遮蔽線,接在介麵旁邊的一個輔助上。“試試用相機的殘存影像做中繼。”他說,“別直接連腦。”
我點點頭,把意識切換到裝置層麵,不再主動進入資料流,而是讓相機作為緩衝,接收並轉譯資訊。螢幕閃爍幾下,介麵變了,出現一串巢狀資料夾,每一層都標著編號:Container_01到Container_07。
第七個資料夾是半透明的,裏麵內容模糊,像是被打了馬賽克。
“這就是你的資料層。”他說,“但它被鎖住了。”
我點開第一個資料夾。裏麵是一段視訊,黑白的,畫質很差。一個女孩躺在手術台上,腦袋連著很多線,眼睛閉著。監控儀顯示心跳平穩。鏡頭拉遠,房間角落站著穿紅裙的女人,靜靜看著。
視訊結束,自動跳轉到第二個資料夾。同樣的場景,換了個女孩。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每一個都是不同孩子,相同流程。她們都沒醒,直到第六個,畫麵突然中斷,隻剩雪花噪點。
第七個資料夾,點不開。
提示:**需母體授權,許可權等級:Soul_Match**
“它要確認你是‘母親’。”陳硯說,“不是容器,是本體。”
我冷笑一聲。“所以我得假裝我是她?”
“或者,”他看著我,“你本來就是。”
我沒理他,把手指重新貼上介麵。這次我不再抗拒那種牽引感,反而順著它走。資料流湧入,帶著溫度,像血液迴流。我感覺到某種東西在靠近,在呼喚我,用一種熟悉到骨髓裡的語氣叫我“媽媽”。
我張嘴,幾乎要回應。
陳硯猛地拍下電源開關。
螢幕閃滅一秒,又恢復。資料流中斷,我晃了下身子,扶住牆才沒倒。
“別進去太深。”他說,“你已經在邊緣了。”
我喘著氣,嘴裏有鐵鏽味,才發現牙齦破了,大概是咬得太緊。我看向螢幕,發現第七個資料夾的鎖變了,不再是全封閉,邊緣裂開一道細縫,透出一點光。
“你剛才……差點通過了。”陳硯說。
“我沒有回答。”我說,“我隻是沒拒絕。”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然後低頭檢查線路。“我們得換個方式。”他說,“不能讓你一個人硬闖。這係統不隻是加密,它在吃你的情緒,在複製你的記憶,把你變成它的一部分。”
我靠著牆,慢慢滑坐到地上。右手徹底麻了,左手也開始發涼。相機還在連著,螢幕上的資料環仍在緩慢旋轉,但節奏變了,更像呼吸,一下,一下,等著我再次靠近。
陳硯蹲下來,把絕緣布撕成兩條,纏在我雙手上。“下次進去,時間不超過二十秒。”他說,“我數著。超時就斷連。”
我點點頭。
他伸手按在我後頸,力道很輕。“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嗎?”他問。
我抬頭看他。
“林鏡心。”我說。
他點頭,鬆了口氣。
我閉上眼,再次觸碰介麵。
這一次,我沒有抵抗那聲“媽媽”的呼喚。
我讓自己靠近它,像靠近一團火。
資料流湧進來,比之前更密集。我看到更多畫麵:病房、針管、哭聲、乾涸的眼淚。一個又一個孩子被送進去,又一個接一個失敗。直到第七次,紅裙女人笑了,她說:“成了。”
然後畫麵轉黑,響起一個孩子的聲音:
“媽媽,我疼。”
我猛地抽手,整個人往後仰,撞在牆上。
陳硯立刻切斷連線。
我張著嘴,喘不上氣,眼前發黑。耳朵裡嗡嗡響,像是有無數人在同時低語。我抬起手,發現手指在動,但不是我控製的。它們自己蜷起來,又伸直,像在練習某種動作。
“林鏡心。”陳硯用力拍我臉,“看我。”
我轉頭看他。
他眼裏有恐懼。
“你說了一句俄語。”他說,“你以前從沒說過俄語。”
我張嘴,嗓子啞得說不出話。
螢幕上的資料環還在轉,第七個位置的藍光,比剛才亮了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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