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那點藍光,像一粒沒被吹滅的火星,在滿屋電弧的嘶吼裡晃了一下。
我沒敢動,怕這口氣一泄,連這點微弱的感應也會斷。右臂從肩膀到指尖都在抖,不是冷,是電流在骨頭縫裏來回爬,像有無數根針順著神經往上頂。我咬住下唇,嘗到血味,這才意識到剛才摔牆上的時候牙磕破了嘴。
頭頂傳來嗡鳴,比之前更沉,像是鐵皮罐子被人慢慢擰緊。我抬眼,看見頂棚嵌著的導電條邊緣開始發紅,像燒熱的烙鐵絲。再晚幾秒,那東西就會落下來,把我們釘死在這間屋子裏。
我深吸一口氣,把相機從懷裏掏出來。機身燙得幾乎握不住,但我不敢鬆手。金屬觸點還連著我的掌心,麵板已經有點黏,像是滲出了油和汗混在一起的東西。我閉上眼,不去看那些閃來閃去的紅光,隻去感覺它——電流的節奏,它衝過來的方向,它停頓的那一瞬。
七秒。
我記得這個數。上一輪它還有規律,現在亂了,可亂裏頭也有空檔。就像人喘氣,哪怕再急,也得有個換氣的縫。
我右手往前伸,不是擋,也不是抓,而是輕輕貼在空中,像要把風撕開一道口子。鼻血還在流,順著下巴滴在相機蓋上,啪地一聲輕響。我沒擦,怕一動就斷了那種微妙的連線。
來了。
一股強流猛地撞上來,我整個人往後仰,後背撞在牆上,震得肺都疼。但我沒縮手,反而迎上去,把右臂橫在胸前,讓電流從肩頭滑過,引向通風口支架。那一截金屬早就變形了,這次再被擊中,發出刺耳的“吱呀”聲,螺絲崩飛一顆,打在牆上。
支架歪了半寸。
就是這一下,整片通風口結構鬆動,牆體跟著震了一下。裂縫擴大,灰塵簌簌往下掉。
陳硯趴在地上,左腿拖著走,動作慢得像老電影卡幀。他一隻手撐地,另一隻手攥著銅絲,眼睛盯著東北角那麵牆。我知道他在等——等那一瞬間的震動,等牆板裂開。
支架塌了。
“哢”的一聲,通風口整個下沉了一截,帶動牆麵震顫。陳硯猛地撲過去,用肘部狠狠撞向接縫處。麵板彈開一條縫,他立刻伸手進去,指甲刮過線路外皮,摸出三根並聯的紅線。
我沒敢分神看他。
電流又來了,這一次不是一道,是好幾股同時掃蕩,像網一樣鋪開。我側身躲,膝蓋砸在地上,右手撐著地板,掌心剛碰到導電板,一陣劇痛直衝腦門。我悶哼一聲,沒叫出來,隻是把相機往胸口按得更緊。
我能感覺到它在變——電流不再是單純的電,它有了某種“意圖”,像是察覺到了我在引導它,於是反過來追著我打。
但就在那一瞬,我看到陳硯扯斷了線。
所有聲音都停了。
電弧熄滅,紅光退散,連頂棚的發熱感也在迅速冷卻。整間屋子突然安靜得嚇人,隻剩下我自己的呼吸,粗重得像拉風箱。
我癱坐在地,右手徹底沒了知覺,整條胳膊垂著,手指蜷不起來。鼻血還在流,順著脖子往下淌,浸濕了風衣領子。我抬左手抹了把臉,結果發現左手也在抖,雖然沒右手那麼嚴重,但也快撐不住了。
陳硯跪在牆邊,背靠著水泥板,大口喘氣。他的絕緣鞋底裂得更厲害了,露出腳踝的一塊皮肉,焦黑一片。他低頭看了眼,沒說話,隻是把斷裂的銅絲一圈圈重新纏回手腕。
我動了動脖子,聽見頸椎發出哢的一聲。疼,但還能動。我慢慢靠牆坐直,從風衣內襯撕下一長條布,壓在額頭傷口上。血從指縫滲出來,溫的,黏的。
“你怎麼樣?”我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他抬頭看我,眼神有點渙散,但很快聚焦。“耳朵……還在響。”他說,“像有台老收音機卡在腦子裏。”
我沒笑,但嘴角抽了一下。
他撐著地站起來,動作遲緩,左腿明顯使不上力。他走到我旁邊,蹲下,伸手探了探相機外殼。“還能用。”他說,“電路板熔了一角,但沒燒穿。”
我點點頭,沒說話。
他看著我右手:“手呢?”
“廢了。”我說,“暫時。”
他沒再問。我們都知道什麼叫“暫時”——可能明天就好,也可能一輩子都這樣。
他站起身,環顧四周。電網斷了,玻璃艙周圍的指示燈全滅,隻有中央第七盞燈還亮著,幽幽的紅光,穩定得像心跳。
“她讓我們進來。”陳硯低聲說,“但她不想讓我們碰它。”
我沒反駁。我也這麼覺得。這陷阱不是為了殺我們,是為了試我們。試誰能在痛裡保持清醒,試誰能在崩潰邊緣還能動手。
我慢慢撐著牆站起來。腿軟,站不穩,但我沒讓他扶。我拍掉掌心的灰,把相機塞回內袋,貼著胸口放好。
陳硯撿起工具袋,裏麵的東西灑了一地。他沒全撿,隻拿了兩件:一把絕緣鉗,一段備用銅絲。他把鉗子別在腰帶上,銅絲繞在手臂上。
我們對視一眼。
不用說話。
我往前走,腳步有點飄,但每一步都踩實了。他跟在我側後方兩步遠,手一直搭在鉗子柄上,目光掃過地麵和牆麵,警惕任何可能重新啟用的裝置。
離玻璃艙還有五米。
四米。
三米。
我的右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抽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深處慢慢爬回來。
我們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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