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牆邊,後背貼著冰涼的水泥,手還在抖。手指自己動,像有別的東西在皮下爬。耳朵裡嗡嗡響,分不清是機器聲還是人聲。眼前的東西重影,玻璃艙的紅燈拉出三條線。
“林鏡心。”
陳硯拍我臉,力道不小。
“林鏡心,看我。”
我轉頭。他眼睛睜著,沒閃。
“你說俄語了。”他說,“你以前不會這個。”
我記得。我說了一個詞,自己都不懂。可它從嘴裏出來的時候,像喘氣一樣自然。
我抬起左手,無名指輕輕敲了兩下掌心——三下。這是我的動作。小時候查視力,醫生讓我辨認方向,我總用這個方式確認自己清醒。現在我也做一遍。
陳硯看見了。他點頭,鬆了半口氣。
“你還記得怎麼叫自己名字?”他問。
我張嘴,試了試:“林……鏡心。”
聲音啞,但字清楚。
他把手伸過來,抓住我右手腕。脈搏跳得亂,但他不鬆。
“別再碰介麵。”他說,“剛才那一下,不是驗證,是鉤子。它想把你拖進去。”
我沒說話。我知道。那股資料流進來時,不像攻擊,像擁抱。一個熟悉的聲音叫我“媽媽”,輕得像呼吸。我差點應了。
但現在我不敢閉眼。一閉眼,就看見穿酒紅裙子的女人朝我走來。
陳硯鬆開我,轉身去拿揹包。拉鏈卡了一下,他用力扯開,把裏麵的東西一件件拿出來:絕緣鉗、遮蔽線、備用電池、燒焦的電路板碎片。他墊了塊布在地上,把每樣東西擺正,像是怕弄錯順序。
他在找什麼。
我想開口問他,但喉嚨發緊。剛纔是不是真的?我有沒有回答那個聲音?
我低頭看手。手指不動了,但掌心還熱,像握過燙的東西。
陳硯突然停下。他從夾層裡抽出一本冊子,邊緣焦黑,紙張脆得不敢翻。封麵字跡沒了,隻留一道劃痕。他用指尖輕輕拂開第一頁,上麵是編號和代號,手寫字細而密,墨水褪成褐色。
他看得極慢,一行行掃過去。
我靠著牆,慢慢坐下來。膝蓋發軟。相機還連著伺服器,螢幕暗著,但介麵泛著微紅,像炭火將熄未熄。
“找到了。”陳硯低聲說。
我沒動。
他在“Container_07”那一欄停住,手指壓著底下一行小字:“驗證非憑血緣,而在共鳴頻率——需以原聲喚醒初始協議。”
他唸了一遍,又念一遍。
“不是認她。”他說,“是你得讓她認你。”
我不明白。
“它要的不是你回應‘媽媽’。”他抬頭看我,“是要你用自己的聲音,打斷它的節奏。你得先說自己是誰。”
我盯著他。
“寫這話的人……是我姐姐。”他說,“她參與過係統除錯。最後一條筆記,就是這句。”
我沒接話。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把本子合上,放在一邊,動作很輕,像怕驚醒什麼。然後他掏出自己的手錶,按了計時器,設成二十秒。
“這次我來控場。”他說,“你進去不超過二十秒。時間一到,我立刻斷連。不管你在哪一段記憶裡,都得回來。”
我還是沒動。
他伸手,把我兩隻手都拉起來,攤開掌心。然後用筆,在我右手上寫了四個字:**我是林鏡心**。
字歪,但深。
“你要是開始迷,就看這個。”他說,“別聽它叫你什麼。你隻聽你自己。”
我低頭看著那行字。麵板上的觸感比視覺更清楚。
他檢查相機的中繼模式,調低傳輸速率,延長緩衝間隔。螢幕上原本流動的資料環變慢了,像呼吸沉下去。紅光弱了些。
“準備好了嗎?”他問。
我沒有點頭。
但我把手抬了起來。
他攔住我:“等我說開始。”
他看了眼手錶,又看我。
“你記得自己是誰?”他問。
我看著他。
“林鏡心。”我說。
他點頭,按下計時器。
“開始。”
我把手覆上介麵。
冷的。
資料流湧進來,速度比之前慢,但更穩。耳邊響起聲音,還是那個女聲,輕喚:“媽媽……”
我咬牙,沒應。
眼前出現走廊,白牆,長椅,我坐在那裏。七歲。裙角有小花。廣播在叫我的名字。
我閉眼。
掌心的字在發燙。
我張嘴,對著那片黑暗說:
“我是林鏡心。”
聲音不大,但在資料流裡炸開一道縫。
畫麵晃了。
紅裙女人的腳步頓了一下。
我繼續說:“我不是你女兒。我不是念念。我是林鏡心。”
她轉頭看我。
這一次,我沒有迴避她的視線。
資料環猛地一震,旋轉停了一瞬。第七個位置的藍光閃了兩下,然後穩定下來,不再增強。
耳邊的低語退潮。
我能聽見陳硯的呼吸聲。
他一隻手搭在我手腕上,另一隻手懸在電源開關上方。
二十秒到了。
他沒有斷連。
“還能撐?”他問。
我睜開眼,手指還在介麵上。
我點頭。
他重新按下計時器。
“再試一次。”他說,“這次,我們往前走。”
我閉上眼,再次開口:
“我是林鏡心。”
這一次,我說得更慢,更穩。
像釘子,一根根打進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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