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製室的藍光還在閃,一下,一下,照得人眼發脹。我靠在牆邊,左手纏著膠帶,指尖還殘留著電流穿過骨頭的麻勁。那股感覺沒完全退,像有根細線在神經裡來回拉扯。我深呼吸三次,把肩膀貼緊牆麵,藉著力穩住身子。
陳硯蹲在門口,手電關了,耳朵貼著鐵門。他沒回頭,聲音壓得很低:“你還能動?”
“能。”我說,“別浪費時間。”
我沒再看他,慢慢往前走。對麵那堵牆裂了條縫,水泥剝落,露出裏麵的紅磚和幾道銹跡斑斑的鋼筋。我走近時,發現牆皮夾層裡有東西——不是裂縫自然形成的紋路,是刻上去的。
一個圓圈,七條線從中心向外輻射,像輪子,也像太陽。
我認得這個符號。
就在剛才那本《每日餐食記錄》的最後一頁上,它一模一樣地畫在那裏。筆觸輕,像是用指甲或者小刀尖一點點摳出來的,但結構完全一致。
我從懷裏掏出相機,手指有點抖。調到微距模式,對準那組刻痕拍了第一張。閃光亮起的瞬間,牆上的線條在黑暗中跳了一下,清晰得刺眼。我又連拍兩下,確保角度、光線都覆蓋全了。
“你那邊怎麼樣?”陳硯低聲問。
“有發現。”我把相機收好,指了指牆,“和冊子上的符號一樣。”
他起身走過來,腳步很輕。看了兩秒,眉頭皺起來:“不止一處?”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在第一條刻痕下方十厘米的地方,又有一組幾乎相同的圖案,隻是圓圈偏了一點,七條線的角度也略有不同。再往下,第三組,第四組……一共五處,層層疊疊,像是有人反覆回來修改過。
“這不是標記。”我說,“是除錯。”
“除錯什麼?”
“方向。”我指著那些放射線,“你看這些角度的變化,像是在校準什麼東西的位置。”
他沒說話,轉身從揹包裡抽出一張泛黃的圖紙,鋪在地上。那是療養所舊址的原始建築圖,邊緣已經捲曲,墨線模糊。他用手電照著,找到我們現在的坐標,然後比對牆上符號的放射角度。
“如果以這個房間為原點……”他用手指沿著第一條線推過去,“這條指向北偏東十五度,大概對應舊址外圍的鍋爐房區域。”
我蹲下來,挨著他看。
“第二條線偏了三度,指向更遠一點的配電房。第三條……”我接過他的話,“指向西側圍牆外的廢棄水泵站。”
他點頭,繼續推演。當七條線全部被延長並投射到地圖上時,它們並沒有交於一點,而是分別指向七個不同的地點。但其中有六個點都是小型設施,早已拆除或改建。隻有第七個點——位於東南方向約兩公裡處的一片廠區,標註著“原化工廠冷卻塔區”,旁邊還有個小字批註:**訊號遮蔽測試點(已停用)**。
“這裏。”陳硯的手指停在那個位置,“七條線裡,隻有它不在療養所範圍內,而且是唯一一個帶有‘訊號’相關備註的地方。”
我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原化工廠……十年前就沒人了。”
“但結構完整。”他說,“地下有獨立供電係統,還有防爆牆。要是想藏一台伺服器,這種地方最合適。”
我摸出揹包裡的冊子,翻到最後一頁。那個符號靜靜地躺在紙上,和牆上的如出一轍。
“這不是隨便畫的。”我說,“這是引導。每次他們調整訊號源位置,就會留下新的刻痕,重新校準連線路徑。”
“所以現在我們要找的,就是下一個目標點。”
“不是下一個。”我搖頭,“是當前正在使用的那個。控製室螢幕上的07號還在閃,說明母體訊號現在正通過某個節點傳輸。而這些符號,就是它的物理錨點記錄。”
他沉默了幾秒,把手電光移到自己手腕上看了看時間。“淩晨兩點十七分。工廠離這兒步行要四十分鐘,路上全是荒地。”
“但我們不能等天亮。”我說,“一旦母體察覺我們拿走了訊號盒,它會立刻切斷所有外部連結,轉移主機位置。到時候,這些符號也會失效。”
“可我們現在去,等於主動走進它的地盤。”
“我們早就進來了。”我站起身,拍掉褲子上的灰,“從踏進這棟樓開始,就沒出去過。”
他抬頭看我,眼神沒變,但我知道他在權衡。我不是在說服他,是在確認他自己有沒有退路。
過了幾秒,他把圖紙摺好,塞進內袋。“走之前,再檢查一遍裝置。”
我點頭,開始清點。相機還有半格電,膠捲剩最後一卷。我把訊號盒拿出來看了眼,紅綠燈都滅著,像是徹底斷電了,但金屬外殼還是溫的。我把它放進外套內袋,靠近胸口的位置。
陳硯檢查了工具袋,取出一段備用銅絲、一把絕緣鉗,還有他隨身帶的強光手電。他試了下開關,光柱穩定。又摸出一小卷醫用膠帶遞給我:“左手再纏一圈,別半路抽筋。”
我接過,自己動手繞。膠帶勒得有點緊,但能壓住那種酥麻感。纏完後握了握拳,還算靈活。
“你還記得上次乾擾持續了多久?”他問。
“二十秒。”我說,“這次可能更短。它在適應。”
“夠了。”他說,“隻要我們動作快。”
我們沒再說話,收拾好東西,朝出口走。樓梯口就在控製室外麵,一道窄門通向斜上的通道。空氣比下麵暖一點,但依舊帶著黴味和鐵鏽的氣息。我走在前麵,手扶著牆,每一步都踩實了再邁下一步。
走到一半,我忽然停下。
“怎麼?”他問。
我抬手示意他別出聲,然後慢慢蹲下,手指摸向腳邊的一塊地磚。那裏有一道極淺的劃痕,幾乎看不見,但指尖能感覺到凹陷。我順著劃痕往右推,發現它延伸出去不到二十厘米,拐了個直角彎,接著又是一段。
“地上也有。”我說。
他蹲下來,用手電照。那不是隨意刮擦的痕跡,是人為刻的——一個極小的圓圈,裏麵三條短線,不成完整圖形。
“新留的?”他問。
“不是。”我說,“太淺了,應該是很久以前的。可能是早期測試時留下的。”
“為什麼隻有三條線?”
“因為那時候還沒湊齊七個。”我站起身,“我們走吧。”
我們繼續往上。樓梯盡頭是一扇鐵門,鎖已經壞了,門縫裏透出外麵的夜色。我推開門,冷風灌進來,吹得衣角啪啪響。遠處城市燈火稀疏,天空陰沉,沒有月亮。
廢棄工廠的方向在東南,穿過一片荒地和舊鐵路線就能到。我看了一眼手錶,三點零二分。
“走嗎?”我問。
陳硯站在門內,沒動。他看著我,又看了一眼手中的圖紙,最後點了點頭。
我邁出第一步,踩在門外的碎石路上。腳底傳來粗糙的觸感,風更大了,吹得眼睛有點乾。我抬起手,摸了摸左耳的銀環,它還在,冰涼地貼著麵板。
我們沿著牆根往前走,影子被遠處微弱的光拉得很長。誰也沒再說話。
直到走出五十米,我才聽見他在後麵說了一句:“你說……它會不會已經在那兒等著了?”
我沒有回頭。
腳步沒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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