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管砸下的瞬間,那隻伸進門縫的手猛地抽搐了一下。指節發出哢的一聲脆響,像是骨頭錯位。我沒有停,第二下直接砸在手腕處,金屬撞擊皮肉的聲音悶得讓人牙酸。手縮了回去,但門板立刻被更大的力量撞上,整麵牆都在抖。
“頂不住了!”陳硯的肩膀抵著門框,金屬管已經彎成弧形,“它們不止這幾個!”
我背貼著牆滑到底,相機還在懷裏。手指摸到膠捲倉的卡扣,用力一掰。底蓋彈開,露出裏麵幾根細線和一塊發黑的電路板。我把它翻過來,用指甲刮掉表麵的灰塵,找到兩個裸露的觸點。
冷汗順著太陽穴往下流,滴在電路板上。
我把左手食指和中指按上去。麵板接觸金屬的剎那,一股麻勁從指尖竄進胳膊,像有電流在血管裡爬。我沒甩手,反而把呼吸壓低,閉上眼。耳邊雜音開始變化——門外的抓撓聲不再是單純的摩擦,而是夾雜著某種規律的嗡鳴,短促、重複,每隔三秒一次。
是訊號。
我咬住下唇,右手在口袋裏摸索,抽出一段從舊裝置上拆下來的銅絲。一端纏住觸點,另一端搭在自己手腕內側的脈搏上。血在跳,電也在跳。兩股頻率開始對沖,相機殘餘的電量順著銅絲往我身體裏灌,腦袋一陣脹痛。
“你在幹什麼?”陳硯側頭看我。
“別出聲。”我說。
我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串嗡鳴上,試著讓自己的心跳去追它的節奏。一下,兩下……第三下時,我猛地發力,把體內積攢的電流反推出去。銅絲髮燙,差點燒斷。
外麵的世界靜了一瞬。
所有的聲音都停了。
連空氣都不動了。
三秒後,一聲重物倒地的悶響從通道口傳來。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像是提線斷了的木偶,集體塌在地上。
我鬆開手,電路板掉到地上,冒著一股焦味。
“有效。”我喘著說,“訊號中斷了大概二十秒。”
陳硯沒回話,他盯著門口,手裏的金屬管仍舉著。過了五秒,他又慢慢蹲下來,耳朵貼上門板。
“還有動靜嗎?”
“沒有。”他說,“至少現在沒有。”
我撐著牆站起來,腿有點軟。左手手指還在抽,像是神經沒反應過來已經脫離連線。我把它攥進拳裡,強迫它聽話。
“你剛才做了什麼?”他問。
“不是什麼高明技術。”我撿起相機,把底蓋隨便扣回去,“就是讓它們的控製訊號亂碼了幾秒。就像電視雪花,畫麵卡住,機器自己重啟。”
“你能控製多久?”
“一次比一次難。”我說,“這東西不是普通無線波,它會適應。下次乾擾可能隻能停五秒,甚至兩秒。”
他點點頭,把金屬管插回腰帶後麵。“夠用了。隻要我們動作快。”
我們沒敢立刻開門。等了整整一分鐘,我才蹲下身,輕輕推開一條縫。手電光先掃出去。地上橫著三具軀體,姿勢扭曲,全都趴著不動。第一個穿工裝褲的男人臉朝下,嘴角還保持著那種僵硬的笑。
我跨過去時,特意避開他的手。
通道比剛才更暗了,頭頂的應急燈閃了一下,滅了。空氣裡那股鐵鏽味更濃,混著腐爛組織的腥氣。我捂住口鼻,往前走了幾步,發現牆上有一排老舊的電線槽,蓋子半脫落,露出裏麵幾根顏色不同的線。
紅色的是電源,藍色的是通訊,黃色的……我伸手碰了下,外皮裂了,露出銅芯。
“這是監控線路。”我說,“以前整個B2區都有攝像頭。”
陳硯走過來,順著線路往裏看。“如果訊號是從這裏傳的,那附近應該有個終端或者中繼器。”
“不一定非得是主機。”我說,“隻要能接入網路節點就行。比如一個老式路由器,或者資料交換箱。”
我們沿著線路走,腳步放得很輕。每過十米就有一個檢修口,鐵門虛掩,裏麵黑洞洞的。走到第四個口子時,我停下。牆麵有點異常——一塊瓷磚的顏色比別的深,像是滲過水,但周圍又很乾。
我用手抹了下,灰沒掉,但指尖傳來輕微的震感。
“這裏有電。”我說。
陳硯立刻把手電關了。
黑暗中,那塊瓷磚邊緣泛出一點極淡的藍光,一閃,又一閃,頻率和剛才傀儡動作間的停頓一致。
“是訊號發射點。”他低聲說,“藏在牆裏。”
我摸出小刀,撬邊角。瓷磚鬆動了,後麵是個小凹槽,嵌著一個巴掌大的黑色盒子,正麵有兩個指示燈,一紅一綠。線從背麵穿進去,連向牆體深處。
“看起來像改裝過的WiFi模組。”我說,“但功率不小。”
“能毀掉嗎?”
“可以。”我捏住盒子底部,“但它隻是中轉站。炸了這個,母體還能啟用下一個。”
“但至少能爭取時間。”
我點頭,把盒子摳出來,塞進外套內袋。“留著。說不定能反向追蹤訊號源。”
我們繼續往前。通道開始向下傾斜,坡度不大,但越走越窄。地麵從水泥變成金屬格柵,踩上去空響。走到盡頭是一扇鐵門,門把手上掛著一把鎖,已經銹死。我正要繞去側麵找通風口,陳硯突然抬手。
“等等。”
他蹲下去,指著門縫底下。
有一道線。
很細,幾乎是貼地的,顏色和地板一樣,不趴近根本看不見。它從門縫穿過去,延伸進屋裏,在牆角拐了個彎,接在一個圓形裝置上——像是老式的煙霧報警器,但外殼被拆開過,露出裏麵的電路板。
“觸發裝置。”我說,“一推門,線斷,警報響。”
“或者,啟動什麼別的東西。”
我們退後幾步。我掏出相機,調到夜拍模式,對著屋裏拍了一張。閃光亮起的瞬間,我看到對麵牆上掛著幾排衣服,整齊疊好,像是病號服。中間一張桌子,上麵擺著三個碗,碗裏有東西,黑乎乎的,分不清是什麼。
“有人在這裏生活。”我說。
“或者,假裝生活。”陳硯說。
我們最後選擇從頂部通風管進去。格柵螺絲早就鬆了,一碰就掉。我先進去,爬了不到五米,管子就到了頭。下麵是間小屋,沒有燈,隻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微光——原來這地方靠外牆,有一扇窄窗,矇著鐵皮,留了條縫。
我跳下去,落地很輕。
屋裏比想像中乾淨。桌上的碗沒動過,水漬還在。我走近看,碗裏是糊狀物,聞起來像粥,但顏色發灰。旁邊一本冊子,紙頁發黃,封麵寫著:每日餐食記錄。
翻開第一頁,日期是三個月前。
姓名:07
進食情況:正常
備註:偏好溫熱,拒絕冷食
我往後翻。幾乎每天都有記錄,直到三週前突然中斷。最後一頁畫著個符號——一個圓圈,裏麵七條線向外輻射,像太陽,又像輪子。
我沒拍照。把冊子塞進揹包。
陳硯從通風管跳下來,落地時碰倒了一個桶。聲音不大,但我們倆都僵住了。等了幾秒,外麵沒反應。
“安全。”他低聲說。
我走到牆邊,發現那排病號服下麵有道暗門,非常隱蔽,邊緣和牆紙紋路對齊。我試著按了下旁邊電燈開關,門彈開一道縫。
裏麵是樓梯,往下。
“訊號更強了。”我說,左手又開始發麻,“下麵有東西在發波。”
“你還撐得住?”
“還能用一次。”我說,“但之後可能半天都沒法碰電子裝置。”
他看著我,沒說話,但從工具袋裏掏出一小卷膠帶,遞給我。“纏緊點,別讓電流傷到神經。”
我笑了下,把左手手指一圈圈裹住。
我們走下樓梯。空氣越來越冷,牆壁開始滴水。走到一半,我忽然停下。
前方拐角有光。
不是手電,也不是應急燈。是螢幕光,淡淡的藍,一閃一閃。
我們貼著牆摸過去。轉角後是個小控製室,門開著。一台老式顯示器擺在桌上,亮著,畫麵是靜態的——七個圓點排成環形,其中一個在閃爍。
我認得這個介麵。
七年前我在704室的電腦上見過類似的圖案。當時我以為是屏保。
現在我知道了。那是容器狀態監測圖。
07號,正在活動。
而那個閃爍的點,正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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