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箱的紅光還在脈動,像有生命似的貼著地麵蔓延。我往前走了兩步,右腿的傷口被牽扯得發麻,但我沒停。揹包裡裝著從B2帶出來的工具包,最底下那層藏著一把鈦合金切割鉗——不是用來剪電纜的,是專為破壞神經團核心準備的。陳硯跟在後麵,腳步比剛才重了些,他把照明裝置關了,說省電,其實我知道他是怕光太亮會暴露我們的動作。
我伸手去拉揹包拉鏈,金屬扣有點卡,指甲縫裏滲出的血混著汗,滑了一下。就在我低頭重新用力的時候,頭頂的燈管突然全部亮起,不是那種緩慢啟動的嗡鳴,是一瞬間全開,刺得我眼前發白。緊接著,整棟樓像是抽了口氣,所有電子裝置同時發出啟動音:電梯的“叮”、消防警報的短促嘀聲、配電箱繼電器接連閉合的哢噠聲,整齊得不像故障,像某種儀式。
“別動。”陳硯抓住我手腕,聲音壓得很低。
我沒掙,眼睛盯著水箱中央的小球。它轉得慢了些,紅光頻率變了,不再是和心跳同步,而是更急,一下接一下砸在太陽穴上。我的相機突然震動起來,不是我按的,它自己從風衣口袋往上頂,鏡頭蓋彈開了一半。
然後我聽見了她的聲音。
“你們以為這麼容易就能摧毀媽媽嗎?”
不是從某個方向傳來的,是四麵八方都有。走廊的監控屏一個接一個亮起,全是雪花點,接著畫麵穩定下來,出現同一個影像:一個女人坐在老式梳妝鏡前,穿著酒紅色絲絨裙,發間別著珍珠發卡。她側著臉,嘴角在笑,但眼睛沒動。那張臉……我認識。不是見過,是熟悉,像照鏡子時看到的另一個我。
陳硯猛地把我往旁邊一拽。幾乎在同一秒,水箱上方的金屬支架爆出一團火花,電流順著導軌竄下來,打在水泥地上,炸開一片焦黑痕跡。我低頭看相機,螢幕正快速回放一段影像:七歲生日那天,我在客廳拍的照片。背景裡有個女人蹲下來給我係鞋帶,穿的就是那條紅裙子。可我記得那天隻有我自己在家。
“是林晚。”我說。
陳硯沒應,他已經退到水箱檢修口側麵,手裏抓著一根廢棄的金屬梯。他把梯子橫著推過去,剛碰到水箱外殼,整根梯子突然劇烈震顫,像是被什麼高頻電流貫穿。他立刻鬆手,梯子倒下時冒出青煙。
“她在用建築電路發射電磁脈衝。”他喘了口氣,“不隻是乾擾,是定向攻擊。”
又一波紅光掃過,這次更強。我耳膜脹痛,後槽牙不受控地咬緊,連帶著下巴都在抖。陳硯撲過來把我按在地上,自己背對著水箱趴下。他的外套蹭到我臉頰,有一股燒焦的味道。
“控製室!”他喊,“快!”
我們幾乎是滾進去的。那間小屋就在水箱東側,門是實心金屬的,原本鎖著,但上次維修後沒關嚴。我用肩膀撞開門,陳硯跟著翻進來,轉身一腳踹向門邊的液壓桿。門“砰”地合上,鎖扣自動咬合。外麵的紅光被隔絕了大半,隻剩下幾道細縫透進來的微光,像刀刃貼著地板劃過。
屋裏漆黑,空氣悶得像泡在溫水裏。我靠牆坐著,手指插進頭髮裡,想壓住太陽穴的跳動。陳硯在摸牆上的開關麵板,試了幾次都沒反應。“斷電了,但內部線路還在執行。”他說,“她不需要外部供電,整個公寓就是她的神經網路。”
我點點頭,喉嚨幹得說不出話。相機還在我手裏,螢幕黑了,但機身持續發熱。我把它塞進風衣內袋,順手抹了把臉,掌心全是冷汗。
“她知道我們要來。”我說,“從一開始就知道。”
陳硯沒反駁。他蹲下去檢查門縫,確認沒有電流滲入,才轉過身靠在操作檯上。枱麵上積著厚厚一層灰,儀器老舊得像是上世紀九十年代的產品。他隨手撥了下按鈕,一台顯示器閃了幾下,顯示出一段波形圖,隨即崩潰成亂碼。
就在這時,我注意到牆角有個工具架。不是擺在外麵的那種,是嵌進牆體的窄櫃,上麵矇著防塵布。我爬過去,掀開布,裏麵堆著些生鏽的扳手、絕緣膠帶、還有一台巴掌大的黑色儀器,表麵刷著防鏽漆,標籤已經模糊,隻能辨認出幾個字:“高頻測試單元”。
我把它拿了出來。
儀器比想像中輕,正麵隻有一個圓形按鈕,周圍一圈散熱孔。背麵刻著一行小字:“非授權禁止啟動”。字型圓頭收筆,右肩略高——和我小時候練習冊上的字跡一模一樣。
“這是什麼?”陳硯走過來,接過儀器翻看。
“不知道。”我搖頭,“但我覺得……它能對付那個核心。”
他按下按鈕試了下,沒反應。再檢查電池倉,發現早就耗盡了。“需要電源。”他說,“或者外接訊號激發。”
外麵突然安靜了。不是徹底無聲,而是那種高壓下的靜止,連空氣流動都變得粘稠。我抬頭看門縫,紅光消失了。水箱那邊也沒了動靜。
“她走了?”我問。
“沒走。”陳硯低聲說,“她在等我們出去。”
我盯著那台儀器,手指無意識摩挲著邊緣。剛才那一波脈衝之後,腦子裏有些東西鬆動了。不是記憶,是一種感覺——就像小時候發燒,躺在床上聽收音機,聲音斷斷續續,但總有個調子在反覆播放。現在我就聽見了那個調子,很輕,藏在耳鳴底下,像是有人在哼歌。
“她叫我媽媽。”我忽然說。
陳硯看向我。
“剛纔回放的照片裡,她蹲下來給我係鞋帶,嘴裏在念一句話。我沒聽清,但她的眼神……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
陳硯沉默了一會兒,把儀器放進揹包側袋。“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我點頭,撐著牆站起來。腿還是疼,但能站穩。控製室裡隻有一盞應急燈亮著,黃光映在金屬牆上,反射出我們兩個扭曲的影子。我摸了摸左耳銀環,冰涼的觸感讓我清醒了些。
“等她再發動一次,我們就衝出去。”我說,“用這東西砸它。”
“不是砸。”陳硯糾正,“是有節奏地釋放高頻震動。如果頻率匹配,可能引發共振。”
“你什麼時候研究起這個了?”
“沒研究。”他看著我,“但我相信你拿到它的那一刻,就已經知道怎麼用了。”
外麵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像是某處通風管道被推開了一角。緊接著,門縫底下開始滲進紅光,比之前更暗,卻更沉,像血沉在水底。
我伸手握住揹包帶。
陳硯站到我身邊,一隻手搭在我肩上。
“準備好就點頭。”他說。
我點了下頭。
他剛要抬腳踹門,突然整個控製室劇烈震動了一下。不是來自外麵,是腳下的地麵在震,頻率極低,像是某種重型機械啟動。我們同時回頭看向儀器——那台高頻測試單元,不知什麼時候自己亮了,正麵按鈕泛著微弱的藍光。
藍光一閃,一閃,像是在回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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