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光還在閃,一下一下,像是在等我們開口。我盯著那台高頻測試單元,它安靜地躺在控製檯上,按鈕泛著微弱的冷光,像隻半睜的眼睛。陳硯沒動,他的手懸在儀器上方,指節發白,似乎在判斷這東西到底是不是陷阱。
“它剛才自己亮了。”我說,聲音有點啞,“不是你開的?”
他搖頭,指尖輕輕碰了碰散熱孔邊緣。“不是人為啟動。它響應了核心的頻率——就像……被叫醒了一樣。”
我靠牆站著,右腿傷口滲血,濕透的布料貼在麵板上,一陣陣發涼。揹包還挎在肩上,但我已經沒力氣去碰它。腦子裏嗡嗡響,不是耳鳴,是那種熟悉的、快要裂開的感覺,像小時候發燒時聽收音機,訊號斷斷續續,但總有段旋律反覆播放。
陳硯突然動手,一把扯下控製檯側麵的備用電源線,直接拔掉了接頭。火花跳了一下,他動作很快,沒讓電弧碰到手指。
“你在幹什麼?”我問。
“防過載。”他蹲下去檢查線路介麵,“如果它能自動響應核心脈衝,就可能被遠端操控。現在切斷外部供電,看它還能不能運作。”
儀器的藍光顫了顫,沒滅。
他皺眉,又從工具包裡翻出絕緣膠帶,迅速把裸露的線頭裹住。做完這些,他才重新看向那台機器,語氣低了些:“它不需要外接電源也能執行。說明內部有獨立儲能模組,或者……它根本就是靠感應供能的。”
我盯著那點藍光,忽然想起什麼。“B2區那次爆炸,也是因為裝置自啟。那天晚上我聽見警報響,跑過去的時候,整條走廊都在震動。後來他們說是電路短路,可我沒看見燒毀的線路。”
陳硯抬頭看我,眼神很靜。“你說的是七年前的事?”
我點頭。“我記得那晚我在暗房沖洗照片,突然整個樓停電。我拿手電筒下去看,發現配電箱門開著,裏麵一台老舊的聲波測試儀正在運轉,螢幕全是亂碼。我沒敢碰,轉身就走。第二天他們說裝置報廢了,沒人知道是誰啟動的。”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伸手將高頻測試單元翻過來,仔細看背麵刻字。那行小字已經模糊,但他用指甲順著筆畫慢慢描了一遍。
“非授權禁止啟動。”他念出來,頓了頓,“字型圓頭收筆,右肩略高……和你練習冊上的字跡一樣。”
我沒有回答。那段記憶太遠了,遠到我不確定它是真發生過,還是隻是夢。
陳硯把儀器放回檯麵,開啟波形顯示器的外殼,露出裏麵密密麻麻的接線板。他用鈦合金鉗小心剪下一小段導線,接到振動器輸出上,另一頭連進殘存的訊號採集模組。螢幕閃了幾下,終於顯示出一組波動曲線。
“你看這個。”他指著圖譜,“紅色的是水箱核心發出的主頻訊號,週期穩定,振幅遞增。藍色這條是我們手裏這台儀器剛才自啟時產生的反饋波——相位相反,頻率幾乎完全對稱。”
我湊近看。確實如此。兩條線像是映象倒置,一個上升時另一個下降,像兩股力量在互相抵消。
“**振?”我問。
“不隻是**振。”他調整引數,讓藍色波形放大,“如果我能把它調到精確反相狀態,再靠近核心釋放能量,理論上可以引髮結構性共振瓦解——就像玻璃杯遇到特定頻率的聲音會碎一樣。”
我看著螢幕上跳動的資料,喉嚨發緊。“你是說,用聲音震碎它?”
“不是炸,是解體。”他說,“核心依賴神經團維持活性,一旦它的生物電訊號被反向乾擾,連線就會斷裂。這不是破壞,是終止。”
“萬一失敗呢?”我問,“萬一它不是玻璃杯,而是炸彈呢?”
他停下動作,抬頭看我。
“你想到了B2那次?”
“那次死了兩個人。”我說,“都是維修工。他們進去檢查線路,結果整間配電室爆燃。監控拍到最後畫麵是其中一人拿著類似的東西——黑色外殼,圓形按鈕。他剛按下,火就衝出來了。”
陳硯低頭看著手中的儀器,手指慢慢收緊。“那次事故報告寫的是‘高壓電弧引燃絕緣材料’。”
“可我知道不是。”我聲音低下去,“我拍到了。就在爆炸前一秒,我用手電照過那扇門縫。裏麵沒有火花,也沒有煙。隻有那個儀器在發光,藍光一閃一閃,像現在這樣。”
他沒反駁。過了幾秒,他走到牆角的工具架前,翻出一卷防水膠帶和一塊廢棄的金屬片。他把振動器放在地上,開始拆卸外殼側蓋。
“你要改裝它?”我問。
“必須密封。”他說,“水箱裏是營養液,導電性強。如果不做防護,一接觸液體就會短路。而且……”他頓了頓,“我得設定延時啟動,避免人在投放過程中被反衝波影響。”
我看著他熟練地用膠帶纏繞接縫處,又用金屬片加固底部結構。他的動作很穩,手指雖然有些抖,但從不猶豫。這不像臨時起意,倒像是他已經想了很久。
“為什麼是你去?”我突然問。
他停下手裏的活,抬頭看我。
“你說要放進水箱。”我說,“那就得有人下去。你打算自己來?”
他點點頭。“我體力比你好。你現在走路都費勁,更別說在水下操作。”
“可你不會遊泳。”我盯著他,“上次在地下室,你差點淹死在三尺深的積水裏。”
他嘴角動了動,沒笑,但眼神鬆了一下。“那次是因為腳被鋼筋卡住。這次不一樣。我會係安全繩,而且不會待太久——隻要把儀器放到位,設好時間,立刻上來。”
我盯著他看了很久。他沒迴避我的視線。
最後我說:“你有沒有想過,它為什麼會亮?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它認得你嗎?還是……認得我?”
他把改好的振動器拿起來,輕輕晃了晃,確認密封性。“我不知道它認誰。”他說,“我隻知道,這是目前唯一能用的工具,也是唯一的機會。林晚中斷攻擊,不是因為她放棄了,是她在蓄力。下一波會更強。如果我們不在她恢復前動手,以後可能再也沒有視窗了。”
外麵依舊安靜。紅光消失了,連通風管都沒再震動。但這安靜讓我更不安,像是整棟樓都在屏息等著什麼。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指尖還在抖,不是因為冷,也不是因為疼。是一種更深的、來自身體內部的震顫,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從骨頭縫裏往外爬。
陳硯把振動器放在控製檯中央,開啟延時設定麵板。數字閃爍著,等待輸入。
“十秒夠嗎?”他問。
“太短。”我說,“你得確保它沉到底部,貼近核心。十五秒。”
他點頭,改了數字。然後他站起身,開始檢查揹包裡的繩索和掛鈎。
我知道他接下來要做什麼。他會穿上潛水裝備,從檢修口下去,把這台小小的機器送進那個漂浮著紅光小球的水箱深處。然後等著它響起,等著一切結束。
可我不確定那是不是結束。
“你說這是終止。”我站在他身後,“可如果核心就是‘她’呢?如果摧毀它,等於殺了那個穿紅裙子的女人——而她……是我媽?”
他背對著我,手停在掛鈎上。
“她不是你媽。”他說得很慢,“她是把你變成容器的人。你記得的那些溫暖畫麵,那些蹲下來給你係鞋帶的瞬間,都不是為了愛你。是為了控製你。為了讓你相信,你是被需要的,是特別的,是屬於她的。”
我沒有說話。
“真正的母親不會把你關在704室二十年。”他轉過身,看著我,“不會篡改你的記憶,不會讓你一次次回到這裏。她也不會用整棟樓的電流去攻擊想救你的人。”
我閉上眼。腦海裡浮現出梳妝鏡前的那個女人。酒紅色絲絨裙,珍珠發卡,嘴角微笑,眼睛卻冷得像冰。
“可她叫我媽媽。”我睜開眼,“她看著我的時候,眼神像個孩子。”
陳硯走近一步,把改裝好的振動器輕輕放在我麵前。
“那就更該結束了。”他說,“因為她已經分不清誰是誰了。她以為你是她,我也快以為我是你兒子了。我們都得從這場夢裏醒來。”
我盯著那台機器。藍光還在閃,規律得像心跳。
他知道我在猶豫。所以他沒催我,隻是轉身去檢查安全繩的承重扣環。
我蹲下身,手指撫過振動器表麵。冰冷,光滑,邊緣有一道細小的劃痕,像是被人用指甲反覆摳過。
十五秒。不多不少。
我站起身,把揹包卸下來,拉開夾層,取出備用電池組。
“你沒告訴我怎麼接電源。”我說。
他回頭,眼裏閃過一絲意外。
我把電池遞給他。“你說它需要激發訊號。現在有電了。試試看能不能提前預熱。”
他接過電池,擰開振動器底蓋,接入線路。螢幕亮起,藍色波形開始緩緩跳動。
和核心的頻率,正好相反。
他看著我。“準備好了。”
我站在原地沒動。
他以為我在怕。
其實我不是怕爆炸,也不是怕失敗。
我是怕成功之後,我還能不能記得自己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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