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裡的風比剛才更暖了,帶著一股舊膠片的味道,像是從老式相機暗盒裏散出來的。我站在磚階上,鞋底沾著B2密室的灰土,鑰匙還在褲兜裡,硌著大腿外側。頭頂的燈忽閃了一下,沒滅,隻是亮度降了一截,像快耗盡的電池。
我沒有再回頭去看老園丁。他知道我會走這一步,不然不會用血開出這條路。我抬腳,踩上第一級台階,磚麵乾燥,邊緣有些碎裂。銅線沿著牆根延伸,接電樁銹得厲害,偶爾蹦出一點火花,啪地一聲,在寂靜裡格外清楚。
往上走了大約二十米,坡度不變,空氣卻越來越悶。樟腦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種化學藥水的氣息,有點像顯影液,但更刺鼻。我摸了摸風衣內袋,相機還在。它一直跟著我,修了又修,膠捲換了幾十卷,拍下的東西大多模糊不清——可有一張,我一直沒洗出來。
門在盡頭。金屬框,漆皮剝落,門牌上的數字殘缺,隻看得清“704”三個字。我伸手推,門沒鎖,向內滑開時發出乾澀的摩擦聲,像是很久沒人動過。
裏麵是間圓形房間,頂棚弧形,牆麵刷著褪色的白漆,角落有黴斑。正中央立著一個玻璃艙,一人高,半透明,表麵凝著水珠。艙內躺著林鏡心,閉著眼,臉色蒼白。她穿著那件深灰風衣,但被剪開了幾處,露出肩膀和後背,數十根電極貼在麵板上,導線連到旁邊的控製檯。她的呼吸很淺,胸口微微起伏,頻率穩定得不像真人。
我沒靠近。先掃了一眼地麵。排水孔在中央偏左,位置和角度……和那張照片一樣。我掏出相機,按下回捲鍵,取出膠捲筒,換上新一卷,對準玻璃艙拍了一張。然後蹲下身,從內袋翻出幾張舊底片,是之前拍的704室內部結構,有天花板弧度、牆角插座位置、通風口形狀。
一張張比。弧頂曲率一致。主控台按鈕排列順序相同,連那個壞掉的紅色指示燈都在原位。最關鍵是電極分佈——右肩三枚,左頸兩枚,脊柱沿線七點,完全吻合。這不是巧合。這張底片是我三年前拍的,當時剛做完噩夢醒來,手抖著按了快門,以為隻是隨手記錄房間樣貌。現在我知道了,我拍下的根本不是現實中的704室,而是這個地下空間。
我盯著底片邊緣的一行手寫編號:**C-7**。和B2密室乾屍胸口的標記一樣。
玻璃艙突然嗡了一聲,藍光閃爍。我抬頭,林鏡心的手指動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抽筋。我站起身,走到控製檯前,想看看能不能斷電。手指剛碰上開關麵板,她睜開了眼睛。
瞳孔是黑的,很深,沒有焦點。但我看見裏麵映出一張臉——女人的側影,髮際線整齊,耳垂上有珍珠耳釘。那輪廓我認得,和主治醫師左耳上的一模一樣。
她開口了。
聲音不是她的。
是姐姐的聲音。
輕,穩,帶點笑意,像小時候哄我睡覺那樣:“歡迎回家,我的新容器。”
我往後退了半步,撞到身後的椅子,金屬腿在地上刮出一聲響。相機從手裏滑下去,砸在地麵,後蓋彈開,膠捲滾出一半,停在一塊黴斑邊上。
她說完就閉上了眼,臉恢復平靜,像什麼都沒發生過。電極沒斷,呼吸依舊微弱規律。玻璃艙的燈由藍轉紅,持續亮著,低頻嗡鳴開始震動空氣,我能感覺到腳底傳來的輕微震顫。
我站在原地沒動。嘴裏發乾,喉嚨像被藥水泡過一樣澀。姐姐的聲音不該在這裏,不可能從她嘴裏出來。可那語調,那停頓的位置,連說“回家”時尾音微微上揚的習慣都一模一樣。不是模仿,是重現。
我彎腰撿起相機,重新裝好膠捲,沒再看她。手指摸到快門鍵,停了幾秒,又放下。拍下來也沒用,底片隻會記錄表象。真正的問題不在外麵,在她眼裏浮現的那張臉,在那句話的重量。
控製檯上有個插槽,標著“輸入源”。旁邊貼著一張泛黃標籤,字跡模糊,隻能辨認出最後兩個字:**母體**。
我沒有插任何東西進去。
房間裏隻有嗡鳴聲,紅燈一明一暗,照在玻璃上反出淡淡的血色。林鏡心的臉在光影裡顯得更白了,睫毛沒動,嘴角也沒有牽動。但她剛才說話時,嘴唇張合的角度很自然,不像是被操控的機械反應。更像是……有人借用了她的嘴。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指尖有點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記憶在鬆動。姐姐失蹤前最後一晚,她坐在檔案館值班室,寫下一段話塞進信封,說:“如果有一天你聽到我說‘回家’,別信,那不是我。”
我當時以為她是怕被人冒充,現在才知道,她早就知道會這樣。
玻璃艙內的紅燈忽然閃得快了些,節奏變了,變成三短兩長,停頓,再重複。像某種訊號。我盯著它看了五秒,發現這頻率和我心跳重合了。
我抬起手腕,摸脈搏。確實同步了。不是錯覺。
林鏡心又睜開了眼。這次沒有影像浮現,隻是空洞地看著艙頂。她嘴唇微動,聲音還是姐姐的:“你遲到了七年,陳硯。”
停頓一秒,“不過沒關係,容器可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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